条理清晰,立场明确,句句落在朝廷大义和国家利益上。
很好。
好到他胸口一阵阵刺痛。
她先前装成巫姜族孤女,胡扯起来一句接一句。
夜里抱着他时,更是什么没羞没臊的话都敢说。
如今身份揭开,她坐得离他远远的。
句句朝廷,句句大局,半个字不提他们之间的情分。
“说得好,我竟挑不出一个错处。”
裴俨靠回椅背,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
“为死去的家人报仇理所应当,你没必要拿国家大义来绑架我。”
姜裹儿错愕地睁大眼睛。
“我没有。”
她方才说得口干舌燥,他竟觉得自己是在逼迫。
她哪儿有那样的胆子?
“慕容家的冤屈是私事,边防与朝局是公事,我只是不想拿私情裹胁阁老决断。”
又是阁老。
裴俨烦躁地咬住了后槽牙。
他不喜欢她这么喊,显得他比陆云峥老了一辈似的!
“本相若帮你查,要担的风险可不小。”
“本相一旦介入旧案,等同于把整个裴家置于火堆之上。”
姜裹儿抿了抿唇。
“你方才说以孩子报答。”裴俨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只是生孩子,抵不了这些。”
姜裹儿低下头,手指在裙面上慢收紧。
她确实打算用孩子报答他,等仇报了,两清离开。
如今被他挑明了说出来,她才觉得自己轻慢了。
从裴俨帮她遮掩身份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卷入了这场复仇的火焰之中。
查得越深,裴俨就越危险。
当今圣上昏聩,不会容忍有人质疑当年自己钦定的通敌案,藏在幕后的构陷者更不会放过裴家。
“若翻案不成,我绝不牵连裴府。”
姜裹儿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我能提供父兄旧部的名册、书信往来中的暗语,还有他们从前提起过的朝中秘辛。”
“有些事我当时只听过只片语,但只要仔细整理,应当对阁老有用。”
裴俨没有立刻应答。
她端坐时,交叠的手臂恰好压紧了藏在胸前的人偶。
那些未能出口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他的耳中。
他虽贵为内阁首辅,却也处境艰难,每日在刀尖上跳舞。
做人当知恩图报,不能仗着他对我有几分情意,便一味得寸进尺。
裴俨胸口堵了许久的那团郁气,总算散开了些。
从进府那日起,她每一步都走在悬崖上。
身边全是陌生人,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人情有价,恩宠易变。
能不欠的便不欠,能不信的便不信。
她信陆云铮,是因为那份情义早就经过了考验。
她不敢信他,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在审视她,监视她,拿身份和权势压着她。
怪谁?
裴俨心头涩得厉害,脸色愈发黑沉。
“常记成衣铺不得再去。”
“我明白。”
“两个月内,你也不得踏出裴府。”
姜裹儿刚缓下来的脸色顿时绷住。
敢情她端正陈情了半晌,只换来一句继续禁足。
他听旁人的奏疏时,莫非也只挑自己爱听的听?
“相爷打算关我到生产?”
裴俨没有回答,转头看向门外。
“枭三。”
“属下在。”
“通知城南那座闲置别院的管事,打扫干净屋子。”
姜裹儿觉得奇怪。
“打扫城南别院做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