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俨站在石桌旁,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
“道长。”他冷嗤一声。
“您说的是东宫吧?她是太子派人送来的,这还用得着您的卦象?“
“我今日来,是想请您算算,他这一步棋,最终的杀招究竟埋在哪里。”
龙川道长干咳两声,伸手将铜钱拢回袖中。
“这等牵扯储君的心机算计,天机混沌,贫道哪里算得准。”
他围着裴俨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半晌,突然伸手掐指算了起来。
片刻后,道长一拍大腿,摇头晃脑地咂嘴。
“啧啧啧,你最近这是犯了桃花劫啊!”
裴俨眉心皱起:“何意?”
“意思就是,你这人招女人喜欢,偏偏又不会处置这些桃花。“
“这不,东边掐一朵,西边惹一株,烂桃花缠身,四处树敌!”
道长明褒暗贬,语气里透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裴俨哑然,胸口闷着一口气,却发作不得。
大楚的首辅,本就在悬崖边上行走。
从前他孑然一身,没有弱点,任谁也拿捏不住他。
可如今不同了。
皇后萧玉真、太子,这些在暗处蛰伏的毒蛇,显然都已经察觉到了姜裹儿对他的分量。
沙莱拉不过是个探路的石子,真正的杀招随时会落在姜裹儿身上。
堂堂内阁首辅,罕见地在这方寸小院里放低了姿态。
裴俨双手交叠,郑重地作了个长揖。
“还请道长赐一张护身符。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保她周全。”
龙川道长收起玩笑之色,将破砂锅从炉子上端开。
“用不着什么护身符。”
道长盯着裴俨的眼睛。
“贫道只有一句忠告。从今日起,至少两个月之内,你得确保姜裹儿,绝不可踏出首辅府半步。“
“哪怕天塌下来,也得在府里窝着!只要不出门,这劫便能化解。”
裴俨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悬着的心稍稍落回原处。
只要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裴府被他经营得铁桶一般,定出不了乱子。
危机可以暂且压下。
可裴俨身侧的手指却蓦地攥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周围的空气仿佛随着他这一瞬间的紧绷而变得凝滞。
极度的压抑和隐秘的恐惧,重新爬上面庞。
他盯着龙川道长,问出了至今最折磨他的问题。
“道长,可有法子……能在妇人月份极浅时,确认她腹中所怀是不是双胎?”
儿时幽暗的阁楼、母亲冷漠的戒尺、以及双生子必须藏匿一人的残酷家规,像跗骨之蛆般日夜折磨着他。
他必须得知道确切的答案。
龙川道长闻,端着碗的动作一顿。
他看进裴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底,叹了口气。
“法子倒是有。古医书上记载,用七寸长的银针,刺入孕妇神阙、关元两处大穴。若气感分两路逆行,便是双胎。”
道长的话音顿住,神色变得极度严肃。
“但银针刺穴稍有不慎,引动气血翻涌,不仅胎儿保不住,还会立时见红血崩,危及母体性命。”
裴俨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想都没想,立刻打断了道长的话:“罢了!不用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