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真观某静室内,紫檀木圆桌上,几副青花瓷绘暗纹碗碟整齐码放。
绿漪端着一个硕大的青瓷汤盅从外头走进来。
刚一揭开盖子,热气腾腾的胖头鱼豆腐汤便散出鲜香。
山泉水熬出的汤汁奶白,飘着几点碧绿葱花,煞是好看。
姜裹儿换了一件葱绿色彩绣折枝花卉纹对襟褙子,在绣墩上坐下。
拿起汤匙,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下一刻胃里又翻江倒海。
还好,汤水顺喉而下,胃里安安稳稳,竟没有一丝不适。
姜裹儿暗暗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去夹鱼肉。
总算能安生吃顿饭了!好吃,这鱼肉真嫩!山泉里的鱼就是鲜!
裴俨坐在对面,将她那副心满意足的小模样尽收眼底,拿起竹筷。
“多吃些,日后若能长得同那只胖头鱼风筝一般,倒也安稳。”
姜裹儿夹菜的动作瞬间顿住。
她抬起脸,扯出一个乖巧柔顺的笑。
“谢相爷关心,奴婢定然多吃,养好身子。”
心里却已经骂开了。
她悄悄探手到衣襟里,伸出手指,使劲儿在绢丝人偶的脚底板上,挠了好几下。
一股酥麻的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裴俨身子一僵,差点没把手里的瓷碗给捏碎了。
坏裴俨,臭裴俨,姑奶奶我天生丽质,就算多吃几碗饭,那也是丰乳细腰!怎么会长成胖头鱼?
讨厌!亏我下午在后山还觉得你好,纡尊降贵给我放风筝,也为你祈了福!
她还为我祈福了?
祈的什么福?
裴俨不仅没恼,反倒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端起鱼汤抿了一口,将要溢出喉咙的闷笑压了下去。
姜裹儿眼珠子转了一圈,伸出筷子,特意从汤盅里挑了一块布满细密小刺的鱼肉。
她殷勤地将鱼肉放入裴俨面前的瓷碗中,声音娇软得能掐出水来:
“相爷日理万机,实在辛苦。您多吃点鱼肉补补身子,这块肉最是鲜嫩呢。”
裴俨垂眸,盯着碗里那块明晃晃的“刺客”。
啧,这丫头,记仇啊。
他拾起筷子,一点一点将那些细小繁杂的鱼刺挑出来。
但这块鱼肉的刺实在太多,一不留神,喉咙口传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裴俨皱起眉头,不敢吃了,赶紧把一整块鱼肉都吐了出来。
姜裹儿见状,不禁打趣。
“相爷不会吐鱼刺?早知道我就帮你把鱼刺剃出来了。”
裴俨哭笑不得,刚要伸手揪她的鼻子,门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门响动。
“进。”
枭三推门而入,反手合上门扇,快步走到裴俨身边,压低声音禀报。
“相爷,苏州传信,赵知府承诺的十万两赃银,连同三大车珍品古玩字画,已连夜秘密押解,马上就要入城了。”
裴俨脸上的柔和散去,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了下来。
这笔赃款,他留着有大用处。
“知道了。”
裴俨站起身,理了理常服下摆。
离开静室前,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姜裹儿平坦的小腹上。
他背在身后的指尖动了动,终究是忍住了想覆上去摸一摸的冲动。
转头看向一旁的薛令仪,裴俨声音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