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令仪戴上面纱,扶着绿漪的手下了马车。
姜裹儿坐在车内,顺着车帘的缝隙望出去。
不远处的泥坑旁,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谢磬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正弯腰指挥车夫撬轮子。
原本温润的眉眼染着沉重的郁色,身形看着比数日前又单薄了许多。
姜裹儿正看着,忽见那翠盖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青碧色的年轻妇人被丫鬟搀扶着走了下来。
听丫鬟的称呼,她立刻反应过来,这位是谢磬的正妻柳氏。
柳氏站稳身子,拿帕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无意间抬眸,视线恰好越过人群,与马车缝隙里的姜裹儿撞了个正着。
姜裹儿浑身一怔。
那柳氏五官清丽,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杏眼,细看之下,竟与自己及笄时有六七分相似!
姜裹儿倒吸一口凉气。
柳氏显然也看见了她,先是呆住,随即脸色浮现出不可置信之色,脸颊一寸寸变白。
薛令仪赶紧上前,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柳氏的视线。
“原来是谢公子与尊夫人,修车怕是还要些功夫,不如先到我们后头的空车上歇息片刻?”
谢磬本想婉拒,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令仪的身侧一扫,整个人陡然定住。
一道劲风拂过,掀开了姜裹儿所在那辆马车的窗帘。
姜裹儿赶紧埋下头,可那熟悉的轮廓和身形,瞬间击穿了他的防线。
谢磬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下子乱了节奏。
不顾柳氏还在身旁,也不顾周遭两家下人惊异的目光,像是失了魂一般,直直地朝马车走去。
“舜舜……太好了,老天爷开眼,又让我见到你了。”
此时,相府随行的护卫队伍末尾,一个戴宽檐斗笠的高大骑者缓缓抬起了头。
压低的帽檐下,裴俨的面色阴沉如墨。
他换了装束跟了一路,原是打算暗中盯着檀玉,以防姜裹儿和薛令仪不测。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谢磬!
裴俨眼睁看着那人撇下新婚妻子,跌跌撞撞地扑到窗前,颤着声音对姜裹儿嘘寒问暖。
“你可好?相府……相府的人有没有苛待你?”
谢磬的眼底满是痛楚和压抑的思念,手甚至颤抖着想要去掀那道帘子。
姜裹儿浑身僵硬。
她贴在心口处的绢丝人偶,仿佛感应到了她翻涌的情绪,忽然变得滚烫。
紧接着,裴俨的脑海里,清清楚楚地响起了她的心声。
才几日没见,谢家哥哥怎么憔悴成了这样?
那柳氏长得与曾经的我好像,他何苦这般作践自己,也作践旁人?
柳氏就在跟前,他这样不管不顾,让人家怎么自处?实在荒唐!
幸好相爷不在,否则我可怎么说得清。
裴俨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修长的手指搭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指腹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花纹,发出令人胆寒的细微摩擦声。
她早跟谢磐没有干系了,如今是他裴俨的女人!
肚子里怀着他的种,却在心里惦记一个外男?
还需要这个外男来关心她过的好不好?!
那股子粘稠的,快要将五脏六腑都绞碎的愤懑,堵在喉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裴俨知道姜裹儿没做错什么。
可他就是受不了。
一个字都受不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