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那钥匙是本相亲口允她的?”
他幽冷地看着她,语气里充满了讥讽:
“不愧是松鹤园的大丫鬟,这脾气,都快赶上府里的主子了。”
李嬷嬷吓得两眼发黑。
踉跄着跪在老太君脚边,声音又哑又颤:
“老太君饶命……红珠虽有大错,可她是在您跟前养大的啊!”
说着,爬到红珠身边,含着泪,扬手就扇了几个耳光。
一下比一下狠,打得红珠嘴角瞬间见血。
“你这个孽障!还不快给相爷磕头认错!”
红珠头晕目眩。
却被一股强烈的嫉恨冲破了恐惧,嘶吼出声:
“凭什么!相爷!奴婢自幼在老太君跟前伺候,从未行差踏错!“
“您儿时,还抱着奴婢在一个塌上小憩过!”
“论亲疏远近,奴婢还比不上一个来历不明、靠狐媚手段上位的贱婢吗?“
“凭什么一来就能得您青眼,就能侍寝……”
“住口!”李嬷嬷捂住她的嘴,声音已然带出了哭腔。
她一生谨慎,怎么养出来这么个拎不清的闺女!
揪住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把她的脑袋往地上撞。
“孽障!磕头认错!认错!”
“你要拖着咱们全家一起去死吗?!”
老太君靠在椅背上,拐杖搁在膝头。
原本,看着从小在跟前长大的红珠,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李嬷嬷。
确实有些心疼。
可没想到,红珠这般尊卑不分!
儿时跟相爷玩闹的事情,竟然敢当众嚷嚷。
真以为自己沾母亲的光,常能见到俨儿,便是主子了不成?!
再看暖阁里那丫头。
自从来了便一不发,不哭诉,不卖惨,也不借机攀扯任何人。
人品心性,高下立辨。
更何况,她是自己盼了多少年、求了多少庙,才盼来的命定之女。
差一点。
差一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后怕比心疼来得更凶。
老太君闭了闭眼,重重叹口气。
“家有家规,既然是让之的人,便由让之来办吧。”
得了老太君的准话,裴俨再无半分客气。
他冷漠地扫过地上跪着的两人。
“阿平,受人唆使,蓄意谋害他人性命,杖毙。”
“红珠,因妒生恨,唆使行凶,致人落水险死,事后又于曲桥上肆意凌辱踩伤。“
“打断一条腿,逐出府去,终身不得再入裴家大门。”
满场死寂。
一个呼吸的工夫,阿平凄厉的嚎叫先炸开来,红珠的哭喊紧跟其后。
李嬷嬷整个人瘫在地上,险些晕厥。
行刑的壮仆很快到了。
长凳摆在院中,粗麻绳绑住手脚。
板子一下一下落在皮肉上,混着撕心裂肺的惨叫,笼罩在整个松鹤园上空。
姜裹儿透过暖阁的窗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没想到,裴俨居然会当众给她立威,替她撑腰。
虽然狠辣了些,但她丝毫没打算为这两人求情。
周遭的血腥气,让她不由自主回想起,一年前侯府被抄那日,极为相似的场景。
无数仆人被杀,血顺着台阶往下淌,汇聚成蜿蜒的溪水。
大哥被铁链拴着,背上没一块好肉,冲着缉捕的人悲怆大喊:
“慕容家,没有叛国之人!”
“你们残杀忠良,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姜裹儿颤抖地闭上双眼。
胃里一阵翻腾,本能地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悸动与恐惧一起,统统压到了心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