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仙芝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
“你要救河阳公主?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救一位公主,她需要你救吗!”
李弥一字一顿道,“和亲,和他妈去吧,我怎么救?移拨可汗如果死了,河阳公主还去找谁和亲!”
高仙芝大惊,“你说什么?你要做什么?”
这个胆大包天的下属,这个头脑容易冲动,毫无官场经验的李弥,高仙芝完全不知道他会突然发疯做下什么疯狂的举动!
李弥再不复那种轻佻之色,直视高仙芝,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帅,我请命,突骑施意欲寇边,末将愿率众迎敌,不灭突骑施誓不还朝!”
简直就是荒谬,高仙芝甚至想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在做梦,这位安西之主一时间都有些吃不准刚才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你说什么突骑施寇边,你准备去迎敌?迎什么敌?”
“启禀大帅,我手下商队有两位伙计,在突骑施的地盘走失了,末将怀疑是突骑施害了他们,或许是伙计遇到了犯边的突骑施才招此祸患,我辈军人保靖安邦是为职责,末将请缨彻查此事!”
高仙芝怔怔的看着满口胡但又一脸严肃的李弥,他终于确定李弥不是在开玩笑。
良久,高仙芝道,“李弥,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我不同意你的胡搅蛮缠呢?如果我现在就将你拿下呢?”
李弥第一次郑重的向高仙芝行了一礼,然后诚恳道,
“大帅,李弥自天宝四载来到龟兹便一直受你照拂,更是被坊间和军中传闻您的门生,更是知道您对我的厚望,甚至将我当做下一任节度使的接班人来培养。”
“李弥不是不知感恩之辈,也不是不知道您的恩情和胸怀,这些李弥都记在心中,只是从未拿到台面上来。”
“高帅的恩情已经不能用感激来表达了,所以这些李弥只是自己记住而已,不想在语上多说什么。”
“可以说李弥所有的成就都是大帅的扶持之下才取得的,我也知道,换了任何其他人来做这个大帅,我李弥早就被祛除出去或者甚至早就被砍了,是您的信任和放任才让我在安西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但是大帅,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件事我做定了,如果大帅不同意,那我也不会怨您的,也不会再强求,只能怪河阳公主命该如此。不过若真如此,李弥会退出安西,再想其他方法,不会继续为安西招来祸患!”
说完便静静的看着高仙芝。
高仙芝沉默良久,“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李弥摇摇头,简短的回复道,“不是!”
“你我从未像今日一般交心,哪怕是当初你吐露那些秘密时也不像今日这般决绝,为何?你甚至都不知道河阳公主叫什么长什么样,肯定不是为了她,难道真的是你心中的执念?”
李弥心中酸楚,这位大帅这般回复实际上已经是变相服软了,堂堂安西之主,对他做到这个份上还能说什么。
李弥是幸运的,幸运的是来到这个世上遇到了那些待他如子侄的第九团长辈,遇到了高仙芝这种扶持他的贵人。
他点点头,重申了自己的信念,“大帅,不管是为了日后的大唐,还是我个人心中的执念,此次和亲我是万万不会赞同的,明着反抗朝廷我做不来,现在还没有这个实力,但是阻止这一场和亲还是能做到的,只要我杀了移拨,和亲之事自然便自然告吹!”
“明着反抗朝廷我做不来,现在还没有这个实力”这句话说出,那便预示着李弥在高仙芝面前再也不掩饰了,这种造反的话已经堂而皇之的可以说出来了。
高仙芝内心是十分纠结的,他对大唐的效忠是根深蒂固的,明明知道扶持李弥是在养虎为患,但架不住他对李弥是真的欣赏!
不提所谓的预,大唐的乱世,安禄山的反叛,这些只是莫须有的理由,最根本的还是高仙芝对李弥这个人的欣赏,才能容许他的存在!
嚣张,跋扈,政治不成熟,头脑发热容易意气用事,还懂的特别多特别杂,平日当甩手掌柜懒散的很到位,遇事又不拖沓,说干就干!
这种矛盾的一塌糊涂的形象就是李弥给高仙芝的印象,简直就是人格分裂啊,幸好高仙芝不知道这个词儿!
“说吧,你准备怎么干!”
李弥没想到高仙芝居然这么快就转变态度了,“大帅这是支持我了?很简单,大军班师之前便在军中弥漫的不满情绪,只斩获了那么点人马,现在全军上下都憋着气呢,正好,我准备拉大家出去遛遛弯!”
“你可知道大兵团指挥作战不是你那之前的小打小闹,除了参加了几场大战之外,你并未独自领兵过,本帅怎么放心将一众兄弟交给你?”
高仙芝的顾虑不无道理,有箫昱在这里,他和韩复肯定走不开,要想实现李弥的想法奇袭突骑施,只能是他自己去。
而李弥除了跟随大军几次出征,实际上自己并未有过独自领兵的机会,再加之他自己几次出彩的战事都是以奇谋诡计达成的战绩,算不得真正的领军。
不管是灭火寻国还是小勃律之战,又或者朅师国,石国两场破城战,李弥都是充当的出其不意的角色,硬碰硬的常规战还真没有。
李弥低头沉思片刻,回道,“早晚的事不是吗?”
高仙芝一愣,他没想到李弥根本没找借口,就这么直白的把问题又抛了回来。
是啊,他早晚要接触这一点的,不管是独自领军还是打常规战,李弥都是要经历的,为了日后操盘安西这个大家伙,他一定要有自己拿的出手的功绩才是,而且看样子他也是信心满满,也可以冒险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