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令诚真的害怕了！

哪怕是回到府上也是久久不能平静下心绪！

这些边军大头兵实在可恶，遇事毫无顾忌，全然是一副莽上去先干了再说的架势！

他们不怕朝廷事后追查吗？前有李弥，后有田珍，一个擅杀大将，一个灭人满门，简直无法无天！

边令诚咒骂不已，但仍然颤抖的双膝证明他不是面上那么有底气，谁都知道他是带着尚方宝剑天子御令前来监视安西军的，从逻辑上讲自己是悬着这些大头兵头上的命门所在，他们应该怕自己才是！

可是今日一连两次兵变流血事件让边令诚真的怕了，这些丘八连节度副使都敢当街挑杀，说灭门就灭门，一时间边令诚觉得自己这个监军的身份未必就能护他安危。

这些当兵的做事实在是果断，从谣散布到杀程千里，李弥前后只有一个晚上，再到田珍灭程家满门更是间隔短短几个时辰，根本没打算走流程啊这是！

这些粗糙的丘八根本不给你玩阴谋诡计，上来就动刀子，这谁受得了？何况自己真被杀了，陛下也未必会替一个死人伸冤，只要高仙芝还忠于朝廷，说不准会为了安抚安西军给自己定个罪名的！

此时的边令诚才郑重的考虑高仙芝的建议，毕竟他还要在安西地界上混的，看这个样子，安西人的团结那是有点团结的过了头了，他真不知道如果自己报上去的密奏让圣人真的斩了李弥会是什么结果，或许自己都不一定能活着回长安。

说不准再来一场兵变，给自己扣一顶贪污帽子先砍了再说，这不是开玩笑的，边令诚很清楚这些安西人能做得出来。

都他妈是群没脑子的粗鄙武夫，遇事不顾及后果先砍人脑袋，毫无朝中大臣政斗的美感可！

边令诚绝对不相信这里边没有高仙芝的影子，甚至说这本就是高仙芝设计的圈套，李弥和田珍只是他亮出来的两把刀而已，真正的执刀人是那个一脸慈祥为李弥求情的高仙芝才对！

奈何他没有证据，这件事顶破天也就是把李弥处死，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陛下也不可能擅杀一位手握重兵身兼安西北庭节度使的高仙芝。

一想到高仙芝对李弥的重视，李弥若死，此次事件之后，自己在安西恐怕再无宁日！

他想的是对的，哪怕皇帝再任性，权柄再重，只要高仙芝和安西军忠于朝廷，也不可能因为死了一个宦官就弄得安西动荡不安，毕竟这等重臣犯点非原则性的小错根本不会被查处。

这里的原则就是不谋反，不结交太子后宫，只要稳住这条红线，基本上不会招致李隆基的怀疑，没看到安禄山比李弥做的过分多了，不照样混的风生水起！

王忠嗣结交太子那是没办法，天生就是李隆基的义子，太子的义兄，有这层关系在，王忠嗣的立场那是没得选！

不过皇甫惟明就惨了，他就是最好的例子，在前年因为韦坚案被一撸到底，彻底断了太子的外援！

李隆基赐予节度使的权柄自由度还是很高的，节度使府范围内的一切民生，政务，军事，全都赋予一人之手，虽然安西的铁矿产业稍稍有些越界之嫌，但严格说起来也是符合朝堂法度的，只要高仙芝如实禀告朝廷，最多中枢只会派人前来督监，而不会造成更大的政治风险！

再夸张的钢铁产能又能如何，在自信的李隆基眼中，这些钢铁都是大唐的，安西军历来给唐王室的印象都很好，从太宗高宗时的郭孝恪，王方翼，再到田仁宛，盖嘉运，夫蒙灵察，安西历来都是忠于皇室的典范！

所以李隆基大概率不会就钢铁一事做过激反应，不信你看他都给与了安禄山铸币权，允许安禄山自行铸造铜钱，相对于安西的钢铁一事和铸币权比起来，就显得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更何况，事发之前，高仙芝已经紧急把事情原委都报上奏折了，更是走了一步妙棋，将七成的利润送与李隆基的内府！

所以李隆基也明白，哪怕明知高仙芝参与了那又如何？换个其他将领又能比他好到哪里去？

小小的跋扈或者辖区内的开发，敛财，李隆基只会笑笑。

唉声叹气的边令诚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准备提笔写奏章，但沉思了良久还是无法下笔，于是烦躁的叫来亲卫，“去第五司马叫来，我有重要事情和他相商！”

亲卫诧异，这都深夜了，再过一会都要破晓，这时候去叫第五？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今天事多，两场兵变也是让他们这些从长安跟随而来的亲卫惊心动魄，这些边军蛮子真他妈狠辣，一不合就杀上官，灭人满门，自家监军可千万别惹到这些安西人才是！

安西大牢里，李弥枕着干草呼呼大睡呢，和漫天的蚊子斗争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辙，只能凑合着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