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洪涛把缸子往桌上一搁,清了清嗓子。
“今天开个会,两个事。第一个,传达省里关于加强安全生产宣传教育的会议精神。这是省里刚开完的专题会,精神很重要,部里第一时间组织学习。”
“第二个事,结合省里精神,部署近期几项重点工作。最近省里市里都在抓工业生产,上个月全市工业口出了十几起事故,省里点了名。工业口那边压力大,赵副主任和宋副主任都很重视。”
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重了几分。
“安全生产,不是工业口一家的事。宣传不到位,工人安全意识淡薄,事故就刹不住。省里要求全市铺开,下周一之前完成阶段性任务。宣传部作为市委的喉舌,这事得顶上。”
赵洪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具体落实,哪个组来干?”
王景奎端着搪瓷缸喝了口水,放下。
“这还用说?宣传组的事。”
这话没人提出异议。
安全生产的宣讲、动员本就是宣传口的本职,轮不到理论组和文艺组插手。
他转头看向宋怀洁:“怀洁,这件事就由你总牵头。”
宋怀洁心里早有数,料到任务会落到宣传组身上,当即应下。
赵洪涛又望向王景奎与马德胜:“你们二人从旁配合。”
两人纷纷点头应允。
赵洪涛看向林国栋。“小林,你们宣传组接不接得下来?”
林国栋往前探了探身。“赵部长,宣传组最近也在赶几个典型材料,人手本来就紧。再加这个全市铺开的活,怕是――”
“怕是怕什么?”
王景奎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明白,“工业口那边压下来的,赵部长都表态了,你跟我说怕是?”
林国栋不吭声了。
宋怀洁接过话,语气不紧不慢。“小林说得也有道理。宣传组确实忙,几个典型材料都是市里盯着的,不能拖。再加这个安全宣传,全市铺开,着实紧张了些。”
王景奎接过话头,目光往宣传组那排扫了一圈,落在苏蓝身上。
“小林,你们组不是刚来了个新人吗?”
林国栋顿了一下。“王部长说的是苏蓝同志。”
“对,苏蓝。”
王景奎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笑了笑,“从厂里上来的,马部长极力推荐的,想必是个人才。”
他看向马德胜,笑了笑。
“老马,你说是不是?”
马德胜端着缸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景奎同志说得对,苏蓝同志在厂里干了不少实事,能力是有的。”
“那不就得了。”
王景奎靠在椅背上,“安全生产宣传,要的就是懂基层、懂工厂的人。苏蓝同志有这个优势,不用可惜了。”
他顿了顿,看向赵洪涛。
“赵部长,我建议――林国栋总牵头,苏蓝具体落实。方案她写,区县她跑,内容她把关。小林帮着把把关、协调协调。年轻人压压担子,成长得快。”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蓝听明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后排扫。
苏蓝坐在靠墙的位置,面无表情,手里转着笔。
心里已经开始骂了。
老狐狸。
把她架火上烤。
安全生产宣传,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明面上是给她机会,实际上是把所有具体活儿全压她一个人身上。
林国栋挂个名,干好了功劳大家分,干砸了她一个人扛。
而且,她今天第一天报到,连人都没认全,就让她牵头?
这不是提拔,是捧杀。
赵洪涛没急着表态,看向马德胜。
“老马,你怎么看?”
马德胜把缸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苏蓝同志有能力,这个我清楚。但她今天刚报到,对部里的情况还不熟悉。这么大的事,让她牵头,是不是急了点?”
王景奎笑了笑:“老马,你这话就有点护犊子了。人才不就是拿来用的?再说了,苏蓝同志来自工厂,轻车熟路。”
马德胜脸色沉了一下。
苏蓝手里的笔停了。
王景奎这是拿她当刀,捅老马呢。
赵洪涛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放下。
“行了,别争了。”
他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后排。
“苏蓝同志在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