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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匹夫有责!

堂屋里,老吴把扁担放下来拄在地上,上下打量了边云好几遍,目光在边云那件灰蓝色作训服上停了一会,向边云伸出来手,

“长官,刚才对不住了,这几天被鬼子骗怕了,不敢随便开门。”

“码头上那些兄弟跟我一样,都是粗人,你别见怪。”

边云上前,握住那只手,他握完之后目光越过老吴,扫过他身后挤在堂屋里的每一个码头工人。

“你不是粗人――你们都不是粗人。你们手里有扁担、有竹竿、有杀猪刀、有麻绳铁钩,这些东西不是用来抢劫的,是用来保护这条巷子的。”

“你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保家卫国的军人。”

老吴用力点头,把扁担靠在门框上,蹲下来从灶台底下摸出一盏破油灯,用火镰打了好几下才点着,昏黄的灯光把他那张被码头的风吹得粗糙的脸照得棱角分明。

他招呼边云等人坐在草席上,自己盘腿坐在地上,用那只被扁担磨出厚茧的手在泥地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长官,我给你说说这些兄弟是怎么聚到我这儿来的。”

老吴指了指蹲在墙角抱着削尖竹竿的水生,

“水生是在码头上撑渡船的,平时撑一根竹竿把人从江这边送到江那边,一趟收一个铜板,从不多收。”

“鬼子飞机炸码头那天,他正撑着一船老百姓过江,船上有个抱孩子的女人吓得直哭。水生把船撑到对岸,把孩子接过来放在芦苇丛里,又撑回去接下一船。来回撑了四五趟,直到鬼子的飞机飞走了他才歇手。”

“后来码头被炸了,渡船被飞机机枪扫沉了,他没地方去,就扛着这根竹竿来投我,说吴哥,我只会撑船,别的不会,但这根竹竿能捅人。

”水生抬起头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烟丝熏黄的门牙,把竹竿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说:

“吴哥说得对,我只会撑船。但撑船跟捅鬼子其实差不多,撑船是竹竿往水里戳,捅鬼子是竹竿往肉里戳,都是戳,手上准头是一样的。”

“前几天,有个鬼子军曹喝醉了蹲在巷口吐,我就用这根竹竿从巷子另一头绕到军曹背后,一竹竿捅过去捅穿了军曹的大腿,军曹惨叫着往前扑倒,我拔出竹竿又捅了好几下,然后和老吴一起把尸体拖进猪圈埋了。”

“我手里的竹竿,是我吃饭的家伙,以前撑船把人送到对岸,现在撑竹竿把鬼子送去见阎王。

边云看着水生手里那根竹竿尖上干涸的暗褐色血迹,伸手在竹竿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根竹竿够长,巷战里长兵器比短刀好使,鬼子还没近身你就捅到他了。”

水生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丝熏黄的门牙,

“那是,在码头上撑了这么多年渡船,手上这点准头还是有的。

这时,老吴又指了指盘腿坐在破草席上的朱大壮,

“大壮是码头上杀猪的,性子烈,嗓门大,以前在码头上杀猪的时候,隔着好几条巷子都能听见他骂猪不听话。”

“之前有个鬼子军曹踹开屠宰场的门,把大壮挂在钩上的半扇猪全抢走了,还踹翻了灶台上的铁锅。大壮当时躲在冷库里,等他走了之后出来一看――灶台被踹塌了,锅也碎了。他当天晚上就把杀猪刀磨了一整夜,天亮扛着刀来投我,说吴哥,鬼子抢我的猪,我就要鬼子的命。”

朱大壮把杀猪刀在手指间翻了个花,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瓮声瓮气地说,

“猪是我天不亮就去乡下收来的,养了一年多才长到半扇,那鬼子踹翻灶台之前锅里还有半锅猪血没放完。我这辈子最恨两件事――浪费粮食,糟蹋东西。鬼子抢我的猪,踹我的灶台,不杀他们,我对不起那头被抢走的猪。”

“有一次,两个鬼子半夜摸进巷子想抢粮食,我蹲在拐角后面,等第一个鬼子走过去之后从后面一刀捅进后腰,捅穿了肾脏,那鬼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了。”

“第二个鬼子转身想跑,被老吴从侧面一扁担砸在钢盔上砸得晕头转向,我也上去补了一刀。”

边云看着那把杀猪刀刀刃上细密的卷刃痕迹说这把刀捅过不止一头鬼子,刀刃都卷了,改天让老孙给你打把新的。

朱大壮把杀猪刀往腰间一别,嘿嘿笑了一声,说不用,老孙腿伤了动不了,这把刀他自己用磨刀石磨一磨还能继续捅。

另一件,老吴又指了指靠在土坯墙上攥着麻绳铁钩的阿四,

“阿四在码头上专门绑货,几百斤重的货箱用麻绳捆好几道,不管船在江上怎么晃,货箱从来不散。鬼子刚进刘行那天,有个溃兵摸进巷子,把老郑家媳妇堵在家里,阿四正好从巷口经过,听到喊声就冲进去,从后面用麻绳勒住鬼子脖子,勒了好几分钟,直到那鬼子断气。”

“后来他来找我,说吴哥,我在码头上绑了这么多年货,勒人跟勒货箱其实差不多――打个结就结实了,而且人比货箱好勒,货箱勒紧了会裂,人勒紧了直接躺倒,还不用收拾散架的碎片。”

阿四把麻绳在手上慢慢绕了一圈,抬起头看着边云,

“长官,我以前在码头上每天绑好几十个货箱,从来没出过错。勒人比勒货箱容易,货箱勒紧了会松,人勒紧了不会。”

边云笑着看向阿四,

“你勒鬼子,都勒出经验了。”

阿四不好意思的笑笑,

“熟能生巧嘛。”

老吴接着指了指那个胳膊比人腿还粗的铁柱,

“铁柱是码头上撬货箱的,几百斤的货箱钉子钉死了,他拿铁撬棍一撬就开。鬼子飞机炸码头那天,铁柱的堂弟也在码头上扛大包,被鬼子的机枪扫中了腿,血流了一地,拖了好几个时辰才拖到镇上找大夫,大夫说失血太多救不活了,当天晚上就没了。铁柱扛着撬棍来找我,说吴哥,我堂弟比我小好几岁,还没娶媳妇,鬼子一枪就把他打没了,我要拿这根撬棍替他报仇。”

铁柱把铁撬棍在地上顿了一下,闷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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