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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你的老婆孩子,安全了!

边云将战术手电筒含在嘴里,双手撑着地窖入口边缘,轻手轻脚地顺着木梯往下爬。

木梯在脚下发出极细微的嘎吱声,每响一声他就停一下,确认下面没有任何动静才继续往下移动。

地窖很大,比刚才老陈在青砖地上画的那个方框要大得多。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左边墙角堆着好几口杂货铺里常见的陶瓷大缸,缸口用油纸和麻绳封得严严实实,大概是老周铺子里没来得及卖出去的腌菜和酱料。

右边墙根堆着几床破棉被和好几个麻袋,麻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已经发霉的红薯干和干玉米粒。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铺着一块草席,草席上蜷着三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最小的那个大概才几岁,缩在姐姐怀里睡得正沉,脸上还挂着干涸的鼻涕印子。

大女儿大概八九岁,半睡半醒间一只手搭在弟弟背上轻轻拍着。

二儿子六七岁,趴在草席边上,手里还攥着一块已经硬得像石头的干粮。

草席旁边坐着一个女人,头发蓬乱,眼眶深陷,怀里抱着一把劈柴用的短斧。

她的眼睛在手电筒的光束照过来时猛地瞪圆了,嘴唇在剧烈发抖,但她没有尖叫,大概是在地窖里待了太久,连尖叫的本能都被磨钝了。

边云刚要把手电筒从嘴里拿下来开口说第一句话,一股极细微的风声从右侧袭来。

他没有躲,只是把手电筒往那个方向一转,一把匕首正朝他腰间刺过来,握着匕首的人蹲在右侧墙角的陶瓷大缸后面,身体蜷缩在阴影里,大概是刚才他下来时完全没有发现那里还藏着一个人。

边云左手握着手电筒,右手反手一把握住了那只握着匕首的手腕,拇指按在腕关节最脆弱的角度,其余四指像铁钩一样锁死了对方的腕骨。

他没有用力掰,只是稳稳地控住了那只手,让匕首停在离自己腰间几寸的位置。

手电筒的光束照在握匕首的人脸上,四十多岁,国字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的胡茬子有好几天没刮了。

他的眼睛在手电筒的光束下瞪得极圆,眼眶里全是血丝,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不顾一切的决绝。

这是老周。杂货铺的周掌柜,在鬼子踹开他家大门之前是个笑呵呵的、会给来买酱油的小孩多舀半勺的体面人。

“老周。我是中国军人,来救你们的。”边云把手电筒的光束从老周脸上移开,斜斜地打在地窖墙壁上,让昏暗的反射光不至于刺眼,

“你把刀放下,我不是鬼子。鬼子的刺刀捅进来的时候不会先说‘我是中国军人’。”

老周没有松手。他的手腕在边云的钳制下剧烈发抖,但他的手指还死死攥着匕首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喘着粗气,声音从喉咙里往外挤,嘶哑而破碎:

“你说你是中国军人你就是?鬼子也会说中国话――前几天那几个踹开我家门的鬼子,嘴里喊的就是‘开门’,喊得比中国人还像中国人。我凭什么信你?”

就在这时,地窖入口上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木梯被踩响的嘎吱声。

老陈从木梯上一步一步爬下来,他的左眼还肿得只剩一条缝,手腕上那圈暗红色的勒痕在手电筒的反光下清晰可见。

他下了梯子,站在边云旁边,看着蹲在墙角举着匕首的老周。

“老周,我――老陈。你要是不信他是中国军人,你总该信我吧。我这张脸你认不认得?”

老陈走到老周面前蹲下来,用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看着老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刚才也被鬼子绑在家里八仙桌上,是这位边长官带着人把鬼子全打死了,救了我一家四口的命。我老婆孩子现在已经被他们送到镇子外面安全的地方去了。你放下刀,他不是鬼子,他是来救你们的。”

老周看着老陈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左眼,看着他手腕上那圈还在往外渗血的暗红色勒痕,沉默了好一会儿,匕首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草席上。

然后他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在这一瞬间全垮了下来。

他坐在那里,后背靠着那口腌菜缸,低头看着自己摊在膝盖上的那双手,然后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他刚才差点捅了一个来救他的人。

但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又低下头,把脸埋在摊开的掌心里,肩膀剧烈耸动,发出极压抑的啜泣声。

一个大男人,在这封闭的地窖里,在老婆孩子面前,小声地哭了,

“终于等来自己人了。你们不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就坐在这口缸后面,手里握着这把刀。我想过多少次,要是鬼子踹开地窖门,我就跟他们拼了,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赚了。”

“但我老婆怎么办?我三个娃怎么办?我要是死了,他们落到鬼子手里――我不敢想,我真的不敢想。”

“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们什么时候能来。我昨天夜里还听到外面有枪声,不知道是鬼子在开枪还是自己人在开枪。我怕是自己人走了,又怕是鬼子来了。我想上来看看,可我不敢开门。”

他的声音从掌心里传出来,闷闷的,断断续续的,混着鼻涕和眼泪。

草席上,他的妻子把怀里的短斧慢慢放下来,伸手轻轻搭在丈夫后背上。

三个孩子被父亲的哭声惊醒了,最小的那个揉着眼睛从姐姐怀里探出头来,奶声奶气地问了句,

“爹你怎么哭了”。老周没有抬头,只是把手从脸上移开,伸过去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

边云把手电筒关掉,让地窖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

他把手枪插回腰间,蹲下来,在黑暗里朝老周的方向开口:

“你刚才那一刀刺得很快。蹲在缸后面,我下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你。你是躲在暗处想保护老婆孩子的,不是想偷袭谁。这几天你把这把刀攥在手里,每分每秒都在等――这种日子不是人过的。”

“老周,现在不用等了。你的老婆孩子都安全了。”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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