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边云身后,许远舟已经紧跟着冲了进来。
许远舟的狙击步枪端在手里,枪口从堂屋东墙根扫到西墙角。
他的动作极快极稳,先确认门后那个手榴弹鬼子,眉心中弹,那颗手榴弹被第二发子弹打飞进灶台后面的柴火堆里,弹体上的余温把碎木屑烫得嗤嗤响,没有爆炸。
他扫过东墙根,机枪手趴在歪把子轻机枪后面,钢盔上的弹孔边缘还在冒着极细的白烟,后脑勺被子弹打穿,机枪从木箱上滑下去砸在青砖地上,弹链散了一地。
还有北墙根――两个鬼子一个胸口中弹仰面靠在土坯墙上,另一个太阳穴中弹蜷在灶台边上,铁锅被他撞翻了个个儿,锅底那点馊稀粥溅了一地。
最后他扫过八仙桌旁边,田边仰面倒在地上,眉心一个弹孔还在往外渗血,那把举过头顶的刺刀落在他自己脚边。
“目标全灭。”
许远舟放下狙击步枪,走到边云旁边蹲下来。小女孩正被边云抱在怀里。
小女孩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眼眶里蓄满了泪,嘴唇瘪了瘪,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许远舟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自己的妹妹。他妹妹也是这么大的时候,每次摔倒磕破了膝盖,都会这样瘪着嘴看他――想哭,又怕他笑话。
他把狙击步枪放在旁边,伸手在小女孩后脑勺上轻轻抚了一下,
“囡囡不怕,坏人全被打死了。你爹的绳子马上就能解开,你娘也没事。你看,你爹在那边看着你呢。你刚才走过去的时候怕不怕?”
小女孩把脸从边云肩膀上移开,看着蹲在旁边这个同样穿灰蓝色衣服的叔叔,瘪着嘴用力摇了摇头
“不怕。我看到那个坏人把刀举起来了,但我知道叔叔们肯定会开枪的。娘说了,穿灰蓝色衣服的叔叔都是好人。好人不会让坏人欺负我们的。”
许远舟听到这话,嘴角情不自禁的向上翘,他把手从小女孩后脑勺上移开,然后把狙击步枪重新扛上肩,站起来朝袁满那边走去。
袁满已经蹲在老陈身边,拔出刺刀开始割麻绳。
麻绳被血和汗浸透了又晒干,硬得像块石头,粗纤维在刺刀刃下一点点崩断,老陈的手腕上被勒出了一圈深深的暗红色勒痕,皮肤磨破了,渗出的血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的血痂。
当绳子全部割开后,老陈,整个人往前一倾差点摔倒,袁满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把他稳稳撑住。
“没事了老哥,绳子解开了。你活动活动手腕,勒了这么久血液不流通,先别急着站起来,缓一缓。”
老陈靠在八仙桌上,用还能动的右眼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军人。
“长官――谢谢你们。我刚才看到那个鬼子把刀举起来的时候,以为我闺女――以为她――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她。”
袁满回头看了一眼正被边云抱在怀里的小女孩,
“她胆子比我还大。我在巷口趴着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她走到八仙桌旁边的时候拳头握得比我还紧。你养了个好女儿。”
许乐倒数第二个进来,留贺从在外面警戒。
他从正门冲进来时堂屋里已经确认全部清剿完毕。他把自动步枪往背上一甩,几步走到西墙角,在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面前蹲下来。
她跪在那里,乱发遮住半张脸,嘴唇咬出了血。
许乐他一边割绳子一边开口,
“大姐,绳子马上就解开了。你手腕上勒得有点深,等一下军医来给你上药。你别动,我割绳子的时候你别动,别让刀刃蹭到伤口。”
另一边,许远舟也来到这里,弯腰抱起了那个一直缩在母亲身边的小男孩。
小男孩大概三岁,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棉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鼻涕泡。
他刚才一直缩在母亲身后,不哭不闹,只是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堂屋里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