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行这片阵地上,麒麟坦克的炮火把枯草地犁了一遍又一遍,高空高爆弹的钢雨从云层上往下筛,龙息级温压弹的火球在洼地里翻涌,
七辆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航炮的曳光线和穿甲弹的尾焰在午后的阳光下交织成一片密集的死亡弹幕。
在这片钢铁弹幕的后方,骑兵连的三百一十八匹战马正从枯草地上踏过去,左劈右砍,马蹄踏过之处全是土黄色的尸体。
而在骑兵再往后,顾云山站在灰蓝色洪流的最前面,眼睛盯着前方那片正在被骑兵连反复冲杀的鬼子,终于忍不住把指挥刀从地上拔出来,大步走到边云面前。
“边兄弟,你看,陈大山带着骑兵连,是真杀爽了。那小子在吴淞口跟我一起守战壕的时候连马都没有,现在骑着东洋战马举着大刀在鬼子群里左劈右砍。”
他把大刀横在身前,刀刃上那些豁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色的光,
“可咱们步兵两千多号人,就在这儿干看着?骑兵连在前面砍,坦克在前面碾。”
“我顾云山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今天让我站在后面看别人杀鬼子?我手痒了,想杀鬼子啊。”
边云把三八式步枪拄在地上,看着顾云山那张被硝烟熏得焦黑的脸上写满了不甘落后。
边云目光从顾云山身上移开,扫过身后那片灰蓝色的洪流。
两千多名战士端着刺刀站在焦土上,绷带上的血还在渗,刀刃上的血还没干,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前方那片正在被骑兵连反复冲杀的枯草地,所有人的手指都握在枪管上攥得指节发白。
他们看到骑兵连杀得痛快,坦克碾得过瘾,但他们自己还站在这里,刺刀还没捅出去,子弹还没打光,手榴弹的拉环还没拉开。
边云把三八式步枪从地上拔起来,刺刀指向刘行方向,刀尖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当然不!顾旅长,你听好,重伤员阵地留下足够的兵力布防,军医们还在做手术,伤员们还在养伤。其余所有战士,全部向前推进!”
“坦克在前面开路,骑兵在两翼包抄,步兵从中路压上去――刘行阵地,今天一头鬼子不留下!”
顾云山听完,直接把大刀高高举过头顶。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片灰蓝色的洪流,
“零二一旅的弟兄们――都给老子听好了!骑兵连杀爽了,坦克碾够了,现在轮到咱们了!留一部分人守住重伤员阵地,把军医和伤员全给老子护好了。”
“其余所有人,全部上刺刀,跟着老子――向前推进!今天不杀光刘行的鬼子老子就不姓顾――杀――!”
他喊出最后一个字时把指挥刀往前用力一指,刀刃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刀尖对准了刘行方向。
灰蓝色的浪潮顿时涌动,而在这片涌动的灰蓝色浪潮中,一个身材敦实的老兵扛着轻机枪跑在队伍前列。
他姓鲁,绰号“鲁炮弹”,山东德州人,入伍前在码头上扛了十几年大包,两条胳膊粗得像别人大腿,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扛在肩上跟扛根扁担似的。
此刻他把机枪从肩上放下来端在腰间,朝旁边一个瘦高个年轻兵喊了一嗓子:
“小钟!跟紧老子!别跑散了!”
那个叫小钟的年轻兵是湖南人,入伍前在长沙城里当印刷学徒,手指上还有油墨染出的淡蓝色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