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上尉他们不一样，弹药打光了，他们还在说‘等边云来’；”

“鬼子压上来了，他们还在说‘边云快到了’；坦克熄火了，他们还在说‘边云不会丢下我们’。”

“说实话，一开始我不信。我打了几十年仗，从来都是靠自己，从来都是拿命填，从来不信什么‘援兵会从天上掉下来’这回事。”

“但当你驾驶那架大飞机在天上飞时――我看见了十道黑烟柱从云层里往下掉，一架接一架，全是鬼子的飞机。”

“我顾云山在阵地上守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鬼子的飞机在天上被打成那样。”

“从那一刻起，我信了。信苏上尉说的，信边兄弟能做到的――信你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边云站在顾云山面前，把对方粗糙的手掌握得很紧，目光看向顾云山那双布满血丝但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

“顾旅长，零二一旅从宝山打到罗店，从罗店打到刘行，打到弹药耗尽、刺刀卷刃、重伤员躺在坑里攥着手榴弹等着和鬼子同归于尽――打到这个份上，没有退过一步。”

“我来之前，零二一旅已经在这里守了很久。我来之后，零二一旅还在守。零二一旅不是靠援兵撑下来的，是靠你们自己。”

“我来，是锦上添花；你们守，是砥柱中流。”

“能和零二一旅并肩作战，是我边云的荣幸。”

他把顾云山的手又握紧了一寸，然后松开，站直身体，把三八式步枪重新扛上肩。

“接下来，我们并肩作战――不再防守，向前推进。”

顾云山看着边云，看着这个从后世来的年轻军官站在自己面前，三八式步枪扛在肩上，作训服上沾着机油和铁锈屑。

他的眼眶微微有点发红，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仰头大笑，

“好！并肩作战！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都是被鬼子压着打，从来都是拿命去填每一寸阵地。今天不一样了――今天有四辆麒麟坦克，有飞机在天上替咱们开路，有你们这些从后世来的兄弟跟咱们站在同一条战壕里。”

“我顾云山，零二一旅，今天跟你一起打回去！不守了，反攻！把鬼子碾到他们滚出上海，滚出中国！”

苏晴上前一步，把目光从顾云山那把指向天空的指挥刀上收回来，落在边云身上，语气依然冷静和果断，

“我们现在，杀向哪里？

边云没有犹豫。他把三八式步枪从肩上放下来拄在地上，刀尖戳进焦土里，转身面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刘行的方向，那栋三层小楼还立在废墟之间，天使的嘶吼声好像还在这片焦土上空回荡，铁砧和陈大山连长带着七连的弟兄们在那边守了很久，守到弹药耗尽，守到重伤员躺在坑里攥着手榴弹等鬼子冲上来，守到麒麟坦克的引擎重新响起。

“杀去刘行，去和天使，铁砧，陈大山连长他们汇合一处。”

“铁砧，绣娘，天使在那边守了很长时间，七连在那边守了很长时间――我们杀过去，把他们接出来。”

“然后从刘行往东，往蕴藻浜方向推。四辆麒麟坦克在前面开路，零二一旅和兵王们协同推进。高志航带着歼十六和第四大队从天上替我们清掉江面上的威胁。”

“我们在刘行汇合，然后在蕴藻浜会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