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室宗武站在掩体外面,仰着头。
他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很久。
从第一架九六式被击中开始,他就把军刀从手里松开了。
他曾经用这把刀在军部会议上指着地图说过“中国阵地两日可下”。
也曾在吴淞口的海滩上举着这把刀对登陆部队嘶吼“帝国陆军无敌”。
现在这把刀戳在焦土里,他的目光看见那些燃烧的残骸从云层中坠下来。
一道,两道,三四道。
五道,六道,七八道。
九道,十道,全炸掉。
在第一架九六式爆炸的时候,他正在掩体门口跟片村四郎说“十对一,优势在我”。
那个“在”字还没说完,天边就又炸开了一团橙红色的火球。
然后就是不停的炸。
十道黑烟柱从云层中垂下来,在晨光中缓缓扩散。
它们从不同的高度、不同的位置同时往下坠,最远的一道在吴淞口方向,最近的一道就在指挥部高地正上方。
烟柱之间互相交织,在天空中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缓缓移动的黑色帷幕。
阳光从烟柱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空气中弥漫着航空汽油燃烧的焦臭味,那股味道从天上压下来,混着硝烟的辛辣和焦土的灰烬,灌进掩体里每个人的鼻子里。
几分钟前,他还站在这个位置,拔出这把菊纹军刀,刀尖朝天,朝那些起飞的帝国战机嘶吼
“よ――那就是帝国的骄傲,帝国海军航空队。
当他喊这句话的时候,掩体里的参谋们全涌出来站在他身后,有人摘了帽子朝天挥舞,有人互相拍着肩膀,有人把望远镜举在眼前用颤抖的手指反复调焦。
十架帝国战机排成整齐的楔形编队,片村四郎站在他身后,用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小眼睛盯着天上那些越来越近的红色圆斑,满怀信心地说了一句,
“忾lw下、支那军这次完了。”
山室宗武当时仰头大笑,笑声明亮而放肆。
现在他笑不出来了。他的笑声连同他的十架飞机一起,被那架银色战机一架接一架地从天上打了下来。
山室宗武的嘶吼又变成了,
“帝国最精锐のw行が――全绀坤取。俊
山室宗武的参谋,片村四郎瘫坐在掩体入口的沙袋旁边,他的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掉在膝盖上,整个人哆哆嗦嗦的,
“空の援も……もうない……?”天上的援军,也没了?
掩体深处,还有一个老参谋靠在原木墙壁上。
他曾经在旅顺口,满洲,热河,保定,吴淞口都打过仗
但从来没在任何一场仗里见过今天这种场面。一架飞机打掉十架飞机,自己毫发无伤,还有余力在空中盘旋等着下一个目标。
这不是空战,这是天罚。
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绝望的开口,
“これは神の裁きだ。这是神的审判。”
与此同时,高志航把霍克iii从俯冲中拉起来,敞篷座舱外的风把他的脸吹得发红。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数架霍克iii正在重新集结。
他把拳头从座舱侧面伸出去朝身后的编队挥了一下,然后仰头往云层上方看。
那架银色战机还悬在那里,引擎的轰鸣持续而稳定,机翼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