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趴在石柱子背上，黑洞洞的眼眶对着那堆鬼子尸体的方向。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很慢，一瘸一拐。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妇好？”

妇好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是我。”

石柱子趴在地上，残肢还在渗血，左肩的刀伤还在疼。但他听见妇好的声音，笑了。“姐，你杀完了？”

妇好走到他们面前，蹲下来。她的外骨骼装甲已经熄火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石柱子的头，手指在他的头发里轻轻摩挲了一下。“杀完了。”

石柱子的眼泪流下来。“姐，你真厉害。”

妇好点点头，扶着老赵和石柱子，三人踉跄着走向小楼的大门。

天使的手术还在继续，缝合完最后一针，打完结，剪断缝线。

她直起腰，把剪刀放在器械台上，手指在抖。手术台上的马川，血压在回升，心率在下降，脸上的苍白在慢慢褪去。

他活下来了。

天使转过身。她看见了石柱子，石柱子的背上趴着老赵。

石柱子跪在地上，残肢还在渗血，左肩的刀伤还在往外冒血，但他的眼睛亮着。

老赵趴在他背上，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她的方向，嘴角带着笑。

她看见了妇好。妇好站在门口，外骨骼装甲已经熄火了，那重量压得她的肩膀身体在抖。

天使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转过头――手术台上那张苍白的脸还在麻药里昏睡，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梦里还在冲锋。

有人在昏迷中反复念叨着一个地名，仔细听是“罗店”。

她看见石柱子残肢上还在往下滴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老赵的裤脚上。

老赵的眼睛瞎了，但他还是把头转向炮声的方向，好像还在用耳朵替石柱子当眼睛。

她看见妇好瘫坐在楼梯扶手旁边，肩上那副外骨骼装甲的能源核心指示灯彻底灭了。

液压管线断裂处滴下的润滑油在焦土地上汇成一小滩暗色的液洼，妇好的脸从额角到下巴全是血。

然后她看见三层小楼外面――焦黑的土地上，又涌上来一片土黄色的身影。

刺刀尖在火光里闪着密密麻麻的寒光，比刚才更多，比刚才更密。

鬼子踩着前面倒下的尸体，跨过还在燃烧的木板，端着三八式步枪，从四面八方往这栋三层小楼围过来。

天使的眼泪又流下来。但这一次，她的嘴张开了。她把头仰起来，对着头顶那盏被炮声震得不停摇晃的电灯，对着窗外被烧成铁锈色的天空，对着罗店北岸还在燃烧的阵地，用尽胸腔里最后一口气，嘶吼――

“边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