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对面,废墟后。
石田浩二和剩下的二十几头日军士兵,这群人的眼睛,瞪得像死鱼。
他们看见了。
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看见了中村二等兵,像只受惊的老鼠,弓着腰,踮着脚,一点一点摸向那扇黑洞洞的门。
看见了那柄刀,那柄如同从地狱深渊里突然探出的、带着呼啸风声的虎头大刀――从门框上方的阴影里,当头劈下!
看见了刀光一闪!
看见了中村的头颅,从正中间,像劈柴一样,像切瓜一样,像开罐头一样――
干脆利落地。
裂开了。
不是“砍断”,是“劈开”。
红的、白的、粘稠的、滚烫的……
劈头盖脸地喷出来!
溅在斑驳的青石门框上!
溅在布满灰尘的青石地板上!
溅在那柄还在空中保持下劈姿态的虎头大刀上!
溅在门后那张沾满血污、独眼如炬的脸上!
剩下的日军,看着这骇人的一幕。
那个松本一等兵――那个刚才还自告奋勇要跟着中村“建功立业”的年轻士兵,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嘴唇哆嗦,牙齿“咯咯咯”地打战,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音节:
“あ……あくま……”
(恶……恶魔……)
太田二等兵,那个在联队里以“胆大”著称的日军。
他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捡起来,但手指根本不听使唤,像得了严重的冻疮,又僵又抖,怎么都握不住。
他拼命往后缩,屁股蹭着碎砖和瓦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この人……すごく凶暴だね……”
“ど……どうすればいいですか……”
(我……我们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人知道该怎么办。
二十多头日军。
二十多支枪。
二十多把刺刀。
而对面那栋楼里,只有一群伤痕累累、连站都站不稳、连子弹都没几发的中国伤兵。
但此刻,没有一头日军敢动。
就在日军士兵们还像冻僵的蛇一样发愣、发抖、发傻的这几秒钟――
小楼里。
一个人,慢慢探出了枪管。
那是一支步枪。
枪托已经被磕裂了。
持有这支步枪的,是九班副班长。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所有人都叫他“老枪”。
他不爱说话。
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骂人。
但是。
当他把那支破枪端起来的时候。
当他那只浑浊的左眼闭上、右眼透过瞄准缺口盯向目标的时候。
他身上那种……让人发毛的气息,就会弥漫开来。
那是死神的气息。
此刻。
老枪趴在二楼窗台内侧,借着窗框残留的阴影,把自己完全隐藏起来。
他把那支破枪架在窗台上。
枪管微微伸出,不到十厘米。
他闭上左眼。
右眼。
呼吸。
屏息。
老枪的食指,轻轻搭上扳机。
没有犹豫。
没有心跳加速。
没有
“砰――!”
石田浩二身边。
那个正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日军二等兵――
头盔猛地向后一仰!
“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子弹从后脑勺钻进去,从前额钻出来。
炸开一团血雾。
他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了两下!
然后―
不动了。
老枪拉动枪栓。
滚烫的弹壳跳出来,“叮”的一声落在青砖地上,冒着青烟,转了两圈。
下一发子弹,推进枪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