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终在夜神之国替他挡刀消散的画面,依旧如同顽固的烙印,死死卡在他的心头。
即便身处热闹非凡的宴会中,那种失去故友的孤独与空洞,依然挥之不去。
“哎呀,换身新衣服,换个好心情嘛!”
温迪笑嘻嘻地凑过来,拽着钟离的胳膊往主位上拉。
“我都说了,今天给你准备了一份天大的惊喜,保证让你终生难忘。”
钟离在长桌的主座缓缓坐下,神色平静地端起桌上的酒杯,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
“以普遍理性而论,到了我这个年纪,世间之事,已很难再有能令我感到惊奇之物。”
话音未落。
长桌后方的鲜花拱门处,传来了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伴随着环佩叮咚的脆响,以及一股若有若无、清幽淡雅的琉璃百合香气。
钟离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股香气……
他绝不会记错。
那是数千年前,在归离原的清风中,在漫山遍野的金色花海里,曾日夜陪伴在他身旁的熟悉味道。
“诸位远道而来,尝尝蒙德的新茶吧。”
一道温婉动听的女子声音,从拱门后袅袅传来。
那声音里带着如春水般的柔和,像极了记忆中那段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钟离整个人如遭重击,手中的白瓷酒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杯中的清酒洒出几滴,落在崭新的衣袍上。
他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瞳孔在这一刹那收缩到了极致。
拱门后,缓步走出了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温婉女子。
她青丝如瀑,眉眼含笑,双手稳稳端着一方茶盘,周身萦绕着点点晶莹的淡金色光尘。
而在她的身后,赫然跟着四名身形挺拔、披坚执锐的身影。
火鼠大将应达,身姿矫健,眼眸如火。
螺卷大将伐难,甲胄冰蓝,面容恬静。
心猿大将弥怒,身负双刃,神情刚毅。
腾蛇元帅浮舍,四臂昂藏,威势逼人。
正是早已在那场浩劫与魔神战争中身死道消的尘之魔神归终,以及为了守护璃月尽数战死的四位护法夜叉!
他们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阳光下,端着茶水,面带微笑地看着宴席上的众人。
全场陷入了短暂的安宁。
玛薇卡停下了嚼肉的动作,雷电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纳西妲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冰之女皇的目光也随之凝固。
刚刚赶到广场边缘的荧和香菱躲在柱子后面,捂着嘴巴,两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钟离的背影。
来了!
终于来了!
感人肺腑的重逢,跨越千年的泪目对视,即将上演!
归终端着茶盘,微微抬起头,迎着钟离那道近乎失焦的目光,唇边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三分调皮与温柔的笑意。
“大石头,好久不……”
“见”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轰!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暴虐杀伐之意,毫无征兆地在整个风神广场中央骤然爆发!
金色的岩元素洪流如海啸般冲天而起,沉重的威压将周遭的花瓣与桌布碾得粉碎!
钟离脸上的温和与儒雅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换上的,是经历过三次假货戏弄、经历过夜神之国杀人诛心后,神经彻底绷断到极致的冰冷杀机!
假的!
全都是假的!
律法摩拉克斯是深渊捏的!
夜神之国的归终是深渊捏的!
现在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把早已战死的四位夜叉也捏成傀儡送上门来羞辱他!
欺人太甚!
这该死的深渊,真当他提瓦特武神提不动枪了吗?!
虚空破碎,一杆通体缠绕着刺目神火、厚重如山峦般的纯金岩枪凭空显现,被钟离一把扣在掌心!
枪尖震颤,撕裂空气,发出如龙吟般的怒吼!
金芒暴涨三千尺,锋锐的枪刃几乎在百分之一秒内,便以贯穿山岳的恐怖威势,抵在了归终眉心前三寸之处!
狂暴的罡风吹得归终的裙摆猎猎作响,茶盘里的茶盏当啷碎裂。
钟离浑身金光炽盛,眼眸中神火熊熊燃烧,死死盯着眼前这群“死而复生”的故人,喉咙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暴喝!
“大胆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竟敢屡次三番幻化故人面貌欺我!”
“今日若不将你等挫骨扬灰,我摩拉克斯誓不为人!”
归终:“???”
四大夜叉:“???”
躲在柱子后面准备看感动戏码的荧和香菱,当场双腿一软,扶着石柱差点摔在地上,脑瓜子里嗡嗡作响。
温迪手里的苹果吧唧一声掉在地板上,咕噜噜滚到了钟离的脚边。
整个风神广场,在此刻彻底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呆滞的茫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