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弗吉尼亚州。
庄园比白宫安静得多。
李无为到的时候,德怀特已经站在露台上了,像一个周末在家休息的老人。
基辛格站在客厅里,隔着落地窗朝李无为点了点头。
"李先生,"德怀特转过身来,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昨天在白宫谈公事,今天在庄园谈私事,你说对吗?"
李无为走上露台,在德怀特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来。
"对。"他说,"公事已经谈完了。剩下的都是私事。"
德怀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老军人的坦率:"私事说开了就是交易。你的要求太高了,中国南部所有的土地和领海――我没办法直接划给你。"
李无为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德怀特在他对面坐下,把酒杯放在两人之间的小圆桌上,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但是,我任期里还有一年。一年之内,美国不会在南海和台湾问题上出兵,只会口头指责。能拿多少,看你们自己的能力。"
他顿了顿,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不过,你们的老大哥可能不会同意。"
李无为微笑着,没有接话。
"说完了?"李无为问。
德怀特点头:"说完了。"
李无为伸手进口袋,掏出那个淡蓝色玻璃瓶,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圆桌上。瓶身在阴天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小片凝固的极光。
德怀特的目光立刻被吸了过去,但他没有伸手。
"五瓶。"德怀特说,"要不然不好交代。"
李无为忽然笑了,嘴角弯了一下,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别太贪心。这种好东西,怎么可能那么多。"
"三瓶。"
"一瓶。"
德怀特盯着那个瓶子看了很久,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71岁的心脏在胸腔里跳着,医生说他随时可能走。一瓶,那就是真的,五年啊,那是1500多天,那是看见孙子大学毕业,那是看见冷战走向某种结局。
"一瓶,我只能做一年。"德怀特的声音低了半度,"国会那边,军队里,我底下的人――"
"你只需要做一年。"李无为打断他,"一年之后,新的总统上台,他做的事关你什么事?"
德怀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你比政客还政客,那我们拭目以待。"
李无为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把瓶子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重新放回桌上,推到德怀特面前。
"就一瓶。"他说,"而且只有一年。别想着更多。"
德怀特看着推到面前的瓶子,没有收,也没有拒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那是他心里发紧时才有的习惯。
李无为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家后院。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带着一丝看不透的笑意。
"别嫌少,你就当――"他慢悠悠地说,"这一瓶,是用一百个婴儿换的。"
德怀特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的手指停住了,盯着李无为的脸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个玻璃瓶,又移回李无为脸上。
"朝鲜战场,你真是魔鬼?"
李无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那个表情比任何回答都让人心里发毛。
德怀特没有再追问。他把玻璃瓶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感受着瓶身冰凉的触感。冰蓝色的液体在瓶子里轻轻晃动,像活的。
"来都来了,"德怀特忽然站起来,声音恢复了正常的温度,"看看我庄园里的葡萄酒吧,非常棒。"
他朝屋里走去,李无为跟在后面。
地窖比露台暖和多了,橡木桶一排排码放着,空气里弥漫着葡萄发酵后的醇厚香气。德怀特从架子上抽出一瓶深色的酒,拔开木塞,倒了两个杯子。
"今年的。"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李无为,"干旱,味道更足。"
李无为接过酒杯,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线。他抿了一口,确实不错,单宁厚重,余味绵长。
"如果明年收成多,"德怀特端着酒杯,看着酒窖尽头那排橡木桶,"我可以送一批给你们。"
李无为笑了笑:"这个就很棒,可以送我一桶。"
两个人在酒窖里沉默地喝了一会儿。酒液在杯子里一点点减少,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地窖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像与世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德怀特把空杯子放在架子上,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那个淡蓝色的玻璃瓶。
德怀特:"李,你们东方,很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