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土路,前面是一个村子。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车子停下来,都站起来张望。
老爷子刚下车,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忽然盯着他,眼睛越睁越大,手开始发抖。
“您……您是……”老大爷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敬了个礼。
福哥赶紧回礼。
老爷子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老同志,别这样。”
老大爷泪流满面,紧紧抓着老爷子的手不放:“首长啊!我认得您!长征的时候,我在炊事班,您来我们连视察,还给我们讲过话!您那时候年轻,现在……现在头发也白了……”
老爷子仔细看了看这张布满皱纹的脸:“老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老吕!红一方面军,炊事班的老吕!”老大爷抹了把泪,“长征过来的人,没剩几个了。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您……”
老爷子的眼眶也有些湿润,拍了拍他的手:“老吕,这些年,辛苦了。”
老吕使劲摇头,拉着老爷子的手不放:“首长,您今天不能走!住我家!我这就让我老伴杀鸡,您一定要住一宿!”
老爷子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老陈恳切的脸,点了点头:“好,那就住一晚。”
老吕的家是三间土坯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他让老伴和二儿子烧水泡茶,儿媳妇带小女儿去杀鸡,自己搬了把椅子请老爷子坐在院里槐树下。
李无为和福哥、老刘帮着搬行李。村里人听说来了大首长,都围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太阳刚落山,院门口传来汽车声。
一辆军用吉普停下,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将军,肩上一颗星,身材魁梧,风尘仆仆。他大步走进院子,看见老爷子,立正敬礼:“首长!”
老爷子点了点头:“你怎么来了?”
“首长,我老娘就住在隔壁村。我今天去看她,听村里人说您在这边,马上赶过来了。”将军擦了把汗,“王妈妈当年救过我的命,我每年都来看她。”
老爷子哦了一声,目光变得深邃:“你就是当年那个……我听说过。淮北老大娘救了一个负伤的八路军干部,把自己的儿子推出去顶了缸。没想到当事人就在这儿。”
他看了看福哥和李无为,声音低了下来:“民国三十一年,日本人扫荡。这位王司令负了伤,躲在村里。大娘把他藏在地窖里。日本人把村里都集合一起,说不交人,就杀全村。大娘把自己十六岁的儿子推了出去,说这是你们要找的八路军。日本人信了,把孩子活活打死了。大娘保住了全村,也保住了这位王司令。”
院子里安静了。
将军的眼眶已经红了:“首长,我找了她二十年。以前只知道她姓王,不知道具体住哪儿。前几年才找到。老娘今年八十多了,眼睛早就哭瞎了,但精神还好。”
老爷子站起来:“吃完饭,带我去看看她。”
将军啪地立正:“是!”
老陈端上饭菜。杀了一只鸡,炖了汤,配上玉米面饼子,一碟咸菜。老爷子吃得很快,将军坐在旁边,心事重重,筷子没怎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