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无为醒来时,福哥已经出门了。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我去见彼得罗夫,中午回来。”
他洗漱完,站在窗前看了看楼下。街角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地上留下一摊水渍――是昨夜雪融化的痕迹。
李无为穿上大衣,出了宾馆。
莫斯科的早晨冷得刺骨,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他沿着街道往昨晚看到的方向走,走了十几分钟,在一家医院门口停下来。
不是昨晚那家。
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李先生?”
回头一看,彼得罗夫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你怎么在这儿?”彼得罗夫走过来,用俄语问,“昨晚没休息好?”
“出来走走。”李无为看了一眼医院大门,“彼得罗夫同志,昨天我在路边看到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穿着灰黑色旧大衣。你认识吗?”
彼得罗夫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你看到了?那是安娜?戈洛廖娃。我老同事的女儿。”
“什么来头?”
“父亲谢尔盖?戈洛廖夫,原苏军总参谋部高官。1953年受贝利亚案牵连,被处决了。”彼得罗夫压低声音,“丈夫也死了,她带着孩子被赶出莫斯科。昨晚晕倒在街头,被送到这家医院。”
李无为皱了皱眉:“孩子呢?”
“在楼上病房。”彼得罗夫看了看表,“我正要去看她,你要不要一起?”
李无为想了想,点了点头。
病房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小孩的声音。彼得罗夫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两张床,一张空着,一张躺着那个女人。她比昨晚看上去更瘦了,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床头柜上放着半碗稀粥,已经凉了。
床边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金发,大眼睛,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看见生人进来,她缩了缩身子,往床边靠了靠。
“安娜。”彼得罗夫走过去,轻声说,“这位是中国来的李先生,来看你的。”
女人睁开眼睛,看了李无为一眼,又闭上了。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李无为蹲下来,用俄语轻声对小女孩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小声说:“卡佳。”
“卡佳,你饿不饿?”
小女孩没说话,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李无为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和一个面包,一个丑陋的棒棒糖。他把巧克力,棒棒糖和面包放在床头柜上,卡佳看了看,又看了看母亲。
安娜微微点了点头。卡佳才伸出手,把面包拿过去,小口小口地啃。
李无为站起来,对彼得罗夫说:“她的医药费,我来出。”
“这是苏联的事,你不用――”
“就当是帮一个忙。”李无为打断他,“帮我转告医院,所有费用我承担。”
彼得罗夫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中午,福哥回来,听说李无为去了医院,愣了一下:“你真去了?”
“去了。”
“那个人背景不简单。”福哥点了根烟,“戈洛廖夫虽然倒了,但他在军界还有不少旧部。你要是插手,苏联人那边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