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开春

正月十五一过，年就算过完了。

胡同里的红灯笼收了大半，地上鞭炮的红纸屑也被风吹得差不多了。老槐树的枝丫上冒出细细的嫩芽，灰蒙蒙的天偶尔能看见一小块蓝色。

李无为这半个月没闲着。

初八那天跟着福哥办完“夜枭”的事，下午没事，福哥说：“去看看秀兰吧，她一个人在天津，我也不放心。”

车子开到天津河西区，柳树胡同口，李无为下了车。福哥没跟着，说在车里等。

王秀兰刚下班，穿着工装从厂里出来，看见李无为站在胡同口，愣了一下，脸微微泛红。

“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李无为从口袋里摸出牛肉干递给她，“吃了吗？”

“还没。”

“那走吧，我请你吃饭。”

两人沿着街走了一段，进了一家西餐厅――天津租界留下来的老店，装修洋气，人不多。王秀兰有点拘谨，翻菜单的时候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李无为点了两份牛排、一份沙拉、两碗汤。

“你常来这种地方？”王秀兰小声问。

“头一回。”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牛排端上来，王秀兰不太会用刀叉，切了半天切不动。李无为把自己切好的那份换给她，把她那份拿过来切。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

吃完饭，李无为把她送回胡同口。王秀兰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没吃完的牛肉干。

“路上小心。”她说。

“进去吧。”

李无为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王秀兰还站在门口，见他回头，赶紧转身进了院子。

福哥在车里等着，见他上来，笑了笑：“吃西餐了？”

“你怎么知道？”

“那家馆子是我定的位。”福哥发动车子，“秀兰刚才给我联系了，说谢谢你。”

李无为靠在座椅上，没接话。

初九那天，他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去了京郊，按着庚子年藏宝地图标注的位置，找到了第一处――香山脚下一片废弃的砖窑。地图画得含糊，他在周围转了一上午，恶魔之眼扫了三遍，才在地下两米处发现一个石匣。打开，里面是一包油纸裹着的物件：三件玉器、一串朝珠、一叠地契。东西不多，但全是宫廷御用，品相完好。他把石匣收进空间，土回填，骑车回家，谁也没说。

十一那天，又去了城东工厂区。地图标注的位置已经盖了厂房，没法挖。他站在围墙外头看了半天，恶魔之眼显示地下确有东西，但上面压着几十吨水泥和钢筋，暂时动不了。记下位置，以后再说。

十三那天，又去了天津。国民党清单上标注的租界老房子已经换了三茬主人，现住着一户普通人家。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恶魔之眼扫过――地下室夹层里藏着两箱东西，但房子里有人，进不去。他也记下了位置，等机会。本想去看看秀兰，但时间不够，匆匆回了北京。

几次跑下来，藏宝图上的线索清了大半。能拿的拿了，拿不了的先放着，反正跑不掉。

福哥那边进展也快。“夜枭”刘德茂被抓住后，扛了三天就全招了。顺着他的口供，又挖出三个潜伏特务，分别在天津、沈阳、上海。但“黑鸟”依然没露头，只知道此人层级很高，不直接与下线联络，所有指令都是通过死信箱传递。

“狡猾得很。”福哥在电话里说，“不过不急，拔了牙的蛇，咬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