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无为没去站岗。
他洗漱完,把那件破棉大衣叠好放在床角,换上干净的军装。怀表揣进左兜,巧克力揣进右兜。空间里的小棒棒糖还剩不少,他取了两根塞进口袋,想了想,又塞了两根。
孙德胜在食堂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个馒头,递给他一个。“边走边吃。”
李无为接过馒头,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营区,经过重重哨位,朝司令部最深处走去。那地方一般人进不去,门口的哨兵腰杆笔直,枪上的刺刀擦得发亮。孙德胜出示了证件,哨兵翻开看了又看,又打量了李无为几眼,才放行。
“待会儿进去,别乱看,别乱说话。”孙德胜低声叮嘱,“大首长亲自点名要见你。”
孙德胜把他带到一间平房门口,自己停住了。“进去吧,首长在里面等你。”说完转身走了。
李无为整了整衣领,推门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作战地图。桌后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五十多岁,方脸膛,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朴素的军装,说明了他的身份――司令员。
李无为立正敬礼。“首长好!”
司令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李无为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小家伙,真是你?”司令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当年在延安,你才这么高。”他把手在腰的位置比了比,“瘦得跟猴似的,就一双眼睛亮。”
李无为脑子里的记忆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延安,窑洞,黄土坡。
司令员继续说:“有一回,伟人路过你们窑洞门口,看见你蹲在那儿,就问:‘小鬼,多大了?”我还摸了摸你的脑袋,还记得不?”
李无为眼眶一下子热了。他当然记得,却不知道是谁。原来大首长和眼前这位啊。
司令员哈哈大笑,笑完又叹了口气。“没想到一转眼,都好多年了”他走回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无为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你的事我听说了。”司令员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云山战役,一个人毙了十一个,腿被弹片撕了那么大一个口子,硬是撑到打完。好样的。”他吐出一口烟,“听说你受伤住院,我就让人把你调过来了。”
“您把我调来的?”李无为心里一震。
“不然呢?”司令员笑了笑,“周援朝那小子倒是跟我提过你,说你救了他的命。我一查档案,李无为――这不就是当年延安窑洞门口那个小鬼嘛。正好保卫科缺人,就把你要过来了。”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李无为。“我这里不养闲人。你伤好了,能干,就好好干。我听说昨晚你立了一功?”
李无为点头。“打死了一个美国特工。”
司令员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先不急着给你安排什么职务,你就在参谋部那边站岗。熟悉一下环境。”
“是。”
“具体位置,你去找刘秘书,他会带你过去。”司令员朝外间喊了一声,“小刘!”
外间门开了,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干部,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笔挺的军装,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李无为扭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不是这辈子认识的,是另一段记忆里的――延安,杨家岭,山坡上开荒种地。他年纪小,抡不动锄头,有一个人总是帮他刨地,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他吃。
那人比他大好几岁,像亲哥哥一样照顾他。夜里怕他冷,把自己的被子搭在他身上。困了,就背着他走山路。他哭了,那人就抱着他,拍他的背。那种温暖,就像他小时候在地窖里幻想过的那种哥哥――抱着他,不会让他一个人待在黑暗里。
他一直叫福哥。
“刘秘书,带小李去参谋部哨位,安排一下。”司令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