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嬷嬷张了张嘴,报了几个数字。
柔则对照着账本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报的价格,比账上记的低了三成。吴嬷嬷,你是说上个月的采买被人坑了,还是说、有人虚报了?”
吴嬷嬷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辩解,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柔则没有看她,继续翻账本。
“不止上个月。前三个月,每一笔采买的价格都偏高。猪肉贵两成,白菜贵三成,鸡蛋贵两成半。三个月加起来,多报了将近八十两银子。”
她合上账本,抬起头,看着吴嬷嬷。
“八十两银子,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三年的。吴嬷嬷,这些银子去哪儿了?”
吴嬷嬷的腿软了。她扑通一声跪下来,脸色惨白。
“福晋、老奴、老奴没有。是、是下面的商家报的价高,老奴也不知道……”
柔则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怒吼都让人害怕:“你不知道?你是管采买的嬷嬷,商家报什么价你就付什么价?连价都不还?那府里要你干什么?”
吴嬷嬷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福晋饶命!老奴、老奴再也不敢了……”
柔则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吴嬷嬷,你在府里待了三年,管采买管了三年。这三年里,你经手的银子有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追究以前的,但从今天开始,采买的活你不用管了。”
吴嬷嬷猛地抬起头,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不管采买,就意味着她在这府里什么都不是了。
“福晋,老奴……”
柔则打断了她,声音平静:“春桃,让周嬷嬷重新安排个人接手采买。吴嬷嬷年纪大了,让她去库房帮忙,跟着孙嬷嬷。”
“是。”春桃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吴嬷嬷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柔则没有再看她,翻开账本,继续看下一页。
……
当天晚上,整个王府都传遍了。新福晋不是不会管,是太会管了。账本翻得比谁都细,数字记得比谁都清。
刘嬷嬷差点被罚,吴嬷嬷直接被撸了差事。几个管事嬷嬷回来之后,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刘嬷嬷,据说回去之后出了一身的冷汗。
而最让人害怕的,不是福晋查了账、撸了人,而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火。
没有拍桌子,没有骂人,没有摔东西。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翻着账本,问着问题,语气平静得像在跟人聊天。
但那种平静比任何雷霆之怒都让人胆寒。
因为发火是一时的,发完了就过去了。但这种平静,这种永远不动声色的平静。意味着她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记在心里,什么时候算账、怎么算账,全在她一念之间。
消息传到宜修院子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剪秋端了安胎药进去,宜修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件没做完的小衣裳。她的脸色不太好,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深了,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侧福晋,该喝药了。”剪秋把药碗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