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拖下去,古天狐压不住。
苏长安低头,看向地面。
寒渊边缘有层黑霜。
那是少年极煞溢出后留下的残息。
黑霜下面,还有古天狐此前压进地脉的暗红本源。
一黑一红,顺着地脉缠到血色门扉下方。
那里有一点紫光。
很小。
藏在裂开的石缝里。
像一枚钉子。
鸿蒙紫气、极煞劫气、白骨李长庚自身因果,全压在那一点上。
时空锚点。
没有它,白骨李长庚无法在三千年前锁定少年时期的自己。
苏长安捡起地上那截断裂铁剑。
剑刃锈蚀,锋口卷了。
她蹲下身,用冻僵的手一点点刨雪。
石头磨破了指腹。
血渗出来,又很快结成冰。
她挖得很慢。
血门上方,白骨李长庚已经再度压下残掌。
古天狐被逼得退了半步。
少年李长庚在昏睡中发出一声闷哼,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苏长安终于摸到那条地脉裂隙。
她将铁剑碎片竖起来。
“李长庚。”
“你要改过去?”
“那我先把你的门拆了。”
噗!
铁片被她双手按着,狠狠钉进冻土。
刺入紫光的那一瞬,她胸口三十六处死穴同时发痛。
苏长安咬住牙。
一丝太阴寒意,从封死的经脉里挤出来。
没有剑光。
没有灵压。
只有指尖一层薄霜,顺着铁片没入地下。
咔嚓。
地脉裂隙结冰。
紫光被冻住。
黑霜、暗红本源与鸿蒙紫气之间的联系,断了。
寒渊震了一下。
血色门扉往左歪去。
原本绕过狐尾的鸿蒙紫气瞬间失控,像一群被扯断缰绳的毒蛇,猛地倒卷。
白骨李长庚的残掌首当其冲。
紫气缠住骨腕。
极煞劫气也随之回扑。
咔!
他的五根骨指被拧成怪异的角度。
“谁?!”
白骨李长庚猛然抬头。
魂火扫过雪原。
苏长安立刻趴回雪里,连呼吸都压住。
白骨李长庚暴怒抬手,想重新稳住血门。
可时空锚点已被冻裂。
他越催动鸿蒙紫气,残躯上的裂痕便越多。
古天狐抓住机会,九尾猛地一收。
血色门扉被狐尾撞偏数丈。
可白骨李长庚仍不肯罢手。
他看着黑石上的少年。
看着那张属于自己年少时的脸。
魂火里浮出近乎疯狂的执拗。
“我不能留在这里。”
“你也不能。”
“跟我走!”
他不再借血门。
白骨李长庚直接探出骨掌。
骨掌穿过混乱的岁月法则,越过古天狐的狐尾,抓向少年长庚的肩膀。
古天狐脸色一变。
“住手!”
骨掌距离少年只剩数寸。
寒渊上空,忽然响起一声裂帛般的闷响。
嗤啦――
天穹裂开密密麻麻的血纹。
血纹从白骨李长庚掌骨一路爬上手臂,又爬到脊椎、胸骨、头颅。
同一人。
跨越三千年。
强行相触。
时间悖论终于压了下来。
白骨李长庚的骨掌开始崩解。
先是指骨。
一截截化作灰。
接着是手背。
魂火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扯出裂口,幽绿火焰散成丝丝缕缕,飘向寒渊上空。
“啊――”
白骨李长庚第一次发出惨叫。
黑石上的少年李长庚猛然睁眼。
他眼里黑气翻涌,胸口极煞再度暴动。
古天狐一把将他按回狐尾里。
“别看!”
少年却仍透过狐尾缝隙,看见了半空中那具白骨。
看见了那把和自己断剑气息相似的骨掌。
看见了那双魂火摇晃的空洞眼眶。
他呼吸急促。
“师父……”
“那个人……”
古天狐没有回头。
她的九尾将少年围得更紧。
可她终于不再只把白骨李长庚当成一个从未来追来的疯子。
极煞波动同根。
剑意残息同源。
连那种压在骨头里的倔强,都和怀里的少年一模一样。
她望着那具在悖论中崩裂的白骨。
沉默片刻。
“你究竟是谁?”
风雪落在白骨李长庚身上。
他抬起残掌。
掌骨只剩半截。
血色门扉也开始坍塌。
他没有回答。
魂火从少年李长庚身上移开,又落回古天狐脸上。
那里面有恨,有痛,也有一丝不敢承认的恐惧。
最终,他收回了手。
不是放下。
是再也碰不到。
黑石阵纹重新亮起。
古天狐压下少年体内外泄的煞气。
寒渊中的黑雾一点点沉回深处。
苏长安仍伏在雪坡后,掌心压着冻裂的伤口。
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很快被雪埋住。
她看着白骨李长庚残躯上不断崩落的骨灰,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他所谓带走师父。
从来不是为了救人。
他想救的,是过去那个无能的自己。
风雪掩住了她留下的痕迹。
寒渊重新归于死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