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气氛松弛,少年们满心都是求学好问的热忱,摊开纸笔静静等候。
岑临漳接过严映率先递来的草稿,面上的笑意依旧浅淡温和,看着极好说话。
将上面的内容粗略的看完,语气平和得像先生答疑:“你把西北变局想得太过干净,所以写出来的内容也和你的想法一样简单。”
语气不重,车厢内的所有人却齐刷刷挺直了腰背,严映的学识水准众人心知肚明,夫子重点夸赞过的三甲苗子,连他的行文思路都被轻易点出短板,大家的心顿时悬了起来。
不等严映开口,岑临漳点着草稿纸上的一个段落:“你通篇都在围绕政推行、边地安定、异族归降,这些摆在明面上大家都能看得到的东西写,可你写的是策论不是颂文,变局的重点在哪一处都没写。”
他看向严映,语气依旧温和:“你只知桐丘世家倒台,朝廷收回商路,可你知道他们在盘踞西北几代,私下养了多少依附的小吏?克扣的商税流去了哪里?那些和异族私下交易的军械最后落在了哪股势力手里?”
严映抿紧嘴唇,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你这上面把朝廷安抚异族,开设新郡写得轻飘飘,可知刚归附的焉支和乾谷内部各大部族各自为政,并不是仅靠政令便能安稳。”
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家低着头不敢吭声,这和他们想象的请教场景截然不同,见严映陷入沉思,孙令昀主动拿出自已的草稿:“还请岑先生指教。”
岑临漳仿佛没察觉自已说的话有多尖锐,笑着接过:“山儿常说你经常帮她写功课,尤其是各类策论和文章,说你水平很不错。”
不等孙令昀谦虚,话音一转:“不过山儿其他方面虽少有人能匹敌,可作文章的水平实在算不得出色,对于她的话我不做评价。”
待看完草稿纸上的内容,如实点评:“你的文章比严映稳妥,没有堆砌空话,想来你姐夫之前没少指点,但你有个最大的问题,那便是太过求稳。”
孙令昀抬眸凝神倾听,静静等着下文。
“你把所有隐患都写得浅尝辄止,知晓世家祸乱边地隐患,却不敢深挖所有事件的根源,官场牵扯,利弊博弈更是没有提及分毫,通篇四平八稳挑不出错,也撑不起格局。”
“沈御史此番不只是为了让你们写官场自保文,如果只求无过不敢深究,日后真站在朝堂直面纷争变局,单靠求稳担不起任何事。”
随着他的话,车厢内的气氛再度沉重起来,见严映和孙令昀都接连被指出不足,王苑青硬着头皮拿出策论:“还请岑先生指教。”
翻阅完她的策论,岑临漳道:“你的思路倒是和他们截然不同,跳出了寻常书生的局限以及官吏治理的固有角度,转而从民风、部族习俗、商路流通切入,格局足够开阔。”
“不但提前考量到异族风俗的融合,甚至预判了你们此番到西北游学产生的价值,但你过于习惯把自已置身局外俯瞰全局,通篇都在推演局势走向,缺少入局行事的决断。”
“足以看出你擅长盘算利弊得失,习惯静观事态发展,可治理一方地界光预判远远不够,时机来临之时需要当即取舍,不能永远退守在旁观者的位置之上。”
难得有人清晰剖析自已不足的机会,姜衡也顺势把策论递过去:“请岑先生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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