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福舔了舔嘴唇,又从麻袋里抽出那张灰扑扑的熊皮,摊在案子上。熊皮个头不小,但最扎眼的是四条腿的下半截光秃秃的――四个掌都没了。祁师傅眉头一皱,拎起来看了看断口处,切口齐整,像是被利刃剁掉的。他看了陈有福一眼,没说什么,把熊皮叠了放在一边。
陈有福深吸一口气,把麻袋底下的东西慢慢抽出来:“还有一张……老虎皮。”
祁师傅本来已经转过头去拿尺子了,听见这话,手一顿,慢慢转回头来。
陈有福把那灰黄色的虎皮摊开在木案子上,虎头耷拉到案子边儿上,两只耳朵还支棱着,额头上的“王”字纹路清清楚楚。祁师傅的眼珠子一下子定住了,他缓缓站起身来,绕过案子,走到虎皮跟前,蹲下来,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先看毛色和条纹,又翻过来看皮板子,最后用手指头摸了摸右眼眶子那个枪眼。
“老虎皮。”祁师傅的声音有点不对劲,“我干了三十多年,经手的皮子少说也有几千张,老虎皮只碰过一次,以前给一个富商熟了一张。那张还没这张大,毛色也没这张亮堂。”他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一双眼睛从镜框上方盯着陈有福,“这玩意儿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打的。”陈有福说这话的时候,腰板不自觉地挺了挺。
祁师傅没再追问,又低下头看虎皮。从头摸到尾,又从尾摸到头,像在摸一件稀罕物件。过了半晌,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行,这活儿我接了。狼皮三张,熊皮一张,虎皮一张――你打算怎么做?狼皮做成褥子还是大衣?熊皮呢?虎皮呢?”
陈有福想了想:“狼皮您帮我熟好就行,我拿回去让我妈看着安排。熊皮也是,熟好了再说。虎皮……那是我答应给家里一位长辈的,您帮我好好熟出来,保持一整张的样儿,别裁,回头他自己找人挂。”
“那成。”祁师傅点点头,“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老虎皮硝制比普通皮子费工夫。得用芒硝和黄米面反复搓,再泡在硝水里头十来天,中间还得翻缸、换水、刮油、铲里子,最后绷起来晾。前前后后少说也得一个半月。熊皮也不省事,毛厚,油大。”
“不急不急,您慢慢弄。”陈有福连忙摆手,“您给开个价,多少钱?”
祁师傅没接话,转身坐到小板凳上,拿起铲子又开始刮那张羊皮,刮了两下才开口:“钱就不要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