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福也不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往前探了探身子:“人呢,做错了事不要紧,怕的是错了还藏着掖着,最后把自个儿给耽误了。那十万元钱,你藏在哪儿了?痛痛快快说出来,算你坦白。”
宫迎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出声。
高同把笔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带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宫迎春,你现在不说,等我们查出来,那性质就两样了。你是聪明人,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
宫迎春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他慢慢抬起头,眼眶发红,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说……我说了,能算我自首吗?”
陈有福跟高同对视一眼,然后说:“你现在这不算自首,算坦白。坦白跟抗拒,那区别大了去了。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到,就是多费几天工夫。你自己选。”
审讯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宫迎春终于开了口:“钱……钱没藏别处,在我老家。”
“老家在哪儿?”
“河北,保定府下面,清苑县,刘口镇。”
“具体藏在什么地方?”
宫迎春的声音越来越低:“老房子灶台底下,我埋了一个陶罐,钱用油纸包着,放在罐子里。”
余斌在门口忍不住插了一句:“十万块,一个陶罐装得下?”
“装……装不下。”宫迎春咽了口唾沫,“我分了两处。灶台底下一罐,是四万五。还有五万……在我爹的棺材后头。剩下的我花掉了。”
陈有福一愣:“你爹的棺材?”
“我爹去年年底过世的,棺材停在老宅堂屋里,还没下葬。”宫迎春低下头,“后面墙根底下有个洞,我把另外五万塞在那儿了。”
审讯室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这藏钱的地方,一个灶台底下,一个棺材后头――说意外是真意外,可想想又在情理之中。谁没事去翻人家灶台和棺材呢?
陈有福拿起烟盒,抽出一根,没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我再问你,那十二张纸,你原本打算怎么处理?”
宫迎春苦笑了一声:“留着……以后再用。这种纸太难搞了,我舍不得扔。我想着风头过了,说不定还能再做一回。”
高同冷笑一声:“还想着再做一回?胃口不小啊。”
宫迎春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有福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了些:“宫迎春,你也是个能干的人,走这条路,可惜了。”
宫迎春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我就是想让我妈过好点。我爹走了,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我――”
“债能还,可你这不是还债的路。”陈有福打断了他,“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伪造领导批示,诈骗银行,这是多大的窟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宫迎春又低下头,不再辩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