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福爷爷想吃鸡儿……可是我没有啊……这可怎么办……”小女孩抽抽噎噎地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陈有福的心都要被这句话萌化了。他连忙抱起这个小女孩。同样都是五六岁的年纪,可妞妞比羊多那小子轻太多了,顶多二十斤的样子,抱在手里跟抱只小猫似的。他赶忙从挎包里数出十颗糖,塞到小女孩手里。
妞妞止住了哭,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她妈妈这时候才走过来,伸手把妞妞手里剩下的糖收了起来。
陈有福眉头一皱:“你谁家的?”声音里压着怒意。
“有……有福叔,我是牛油家的……”那妇女听出陈有福口气不对,顿时有点慌了。
陈家村人口少,家家户户都是沾亲带故,没出五服的。村里对辈分看得极重,无故惹长辈生气,村里人会指指点点的,传出去还以为你不孝顺。这妇女脸色发白,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在你自己家里怎么样我不管。”陈有福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可我给妞妞的东西,你不能分给你家的小子,一颗都不行。你要不听,下次你家的小孩我一颗也不会给。在我这儿,男女都是陈家的血脉,都是我的晚辈,没有男女之分。”
他顿了顿,又提高了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以后你们所有人都一样,在我面前,别给我整出重男轻女那一套。”
“不会的有福叔……”
“我们家可疼闺女了……”旁边几个妇女赶紧帮腔。
那妇女讪讪地笑了笑,也不辩解――毕竟这时候的人,重男轻女是常态。
“有福叔,我记住了。”她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
“来,我们继续。”陈有福重新蹲下来,朝孩子们招手,“女孩排前面来。不管叫我什么的,一律都给十颗糖。”
旁边有几个年轻一些的媳妇,听完陈有福的话,低着头不停地擦眼泪。这些人估计都是生了女娃、在婆家不受待见的。陈有福也不去多说什么――这种事,他管不过来。
刚才嘲笑羊多爷爷的那个小老头,嘴巴又开始嘀咕了:“人不大就爱装大辈,跟他大爷一个熊样。”
陈有福耳力好,这话一字不落全听进了耳朵里。他走到老头身边,笑眯眯地说:“牛角,你个老倔牛,在这儿嘀嘀咕咕什么玩意儿?快叫叔,叔给你糖吃。”
“快叫啊牛角,你有福叔给你拿糖吃!”旁边羊多的爷爷也笑着搭话――叫你个老东西刚才嘲笑我,现世报来得快。
陈牛角涨红着一张脸,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怎么也喊不出那个“叔”字。幺房出长辈,可自己一把年纪了,真为几颗糖叫一个半大小子叔?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陈有福这时候玩心大起,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说:“咋了?我不是陈家的人?还是你觉得我年纪小好欺负?要不我带上锄头去祖坟那儿,把你爹――我大哥――叫起床,问问他这叔你该不该叫?”
陈牛角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吭声。周围的村民已经笑成了一片。
逗完老头,陈有福心情舒畅,拍了拍手,带着陈牛富回家去了。
陈有福的姥姥就住在他爹原来住的房子里,跟大爷家并排挨着。他姥爷和舅舅当年跟着打小鬼子去了,十几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估计是牺牲了。后来兵荒马乱的,姥姥带着陈妈一路逃荒到了陈家村,看着陈爸老实本分,就把女儿嫁给了他。
陈牛富背着背篓走在前面,回头问了一句:“小叔,直接去太奶奶那儿?”
“嗯,先去看我姥姥。”陈有福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