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到95号院门口,陈武胡乱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连车撑都忘了打,急匆匆往院里冲。门槛高,他心急脚乱,“哐当”一下被绊倒在地,膝盖磕得生疼,却跟没事人一样飞快爬起来,顾不上拍土,就拍着房门大喊:
“媳妇!快开门!有福怎么样了?有福,你伤到哪儿了?快让爹看看!”
陈有福在屋里一听老爹这慌得变调的声音,连忙拉开门。虽然没明白老爹怎么一开口就以为他受伤了,可那股毫不掩饰的紧张与疼爱,实实在在裹住了他,心里一暖:“爹,我没事啊,好好的呢。”
陈妈连忙迎上来,又笑又激动:“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咱们家,是出天大的喜事了!”
“喜事?”陈武一愣,随即又气又急,“那你闺女哭着喊我,说家里出大事,一见到我就‘有福、有福’地哭,后半句死活不说,我还以为孩子出什么意外了!这一路,快把我魂都吓飞了!”
大姐陈招娣站在一旁,听爹这么一说,才意识到是自己没说清楚,闹了场大误会,脸颊唰地泛红,低着头不好意思地抹着眼泪。
“这傻丫头,话都不会说利索。”陈妈嗔了一句,转头看向陈有福,“有福,你跟你爹好好说,你说得明白。”
“哎。爹,是这么回事。”陈有福说得轻描淡写,刻意简化了过程,“今天我把那条大鱼送给供销社一位认识的大爷,那鱼够大够稀罕,他拿去送领导正合适。刚好他们单位缺人,我后来又托朋友弄到两条大鱼和几个苹果,这事就这么办成了。”
他故意说得轻巧,不想让家里人跟着操心、背人情包袱。
可陈武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几年,心里跟明镜一样。这么体面的正式工作,自己求爷爷告奶奶多少年都没影,儿子绝不可能轻飘飘就办成。机遇是有,可背后不知道搭了多少人情、费了多少周折。这年月,人情债比钱债更难还。
他没有戳破儿子的孝心,只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自己多留心、多帮衬,绝不能让孩子一个人扛着。
“既然办成了,那就好。”陈武定了定神,“现在时间还早,爹这就带你回村开证明。”
陈有福点点头,接着说道:“爹,原本我是想把这工作给大姐的。”
话还没说完,大姐陈招娣立刻打断,眼眶泛红,语气却格外坚决:“弟,姐知道你疼我。可这是铁饭碗,还是八大员里的售货员,以后你找对象,媒婆都能把门槛踩破。这工作你自己去,姐不能要。”
“姐,你先听我说完。”陈有福按住她,“我原先确实想让你去,可毛主任提醒我,让妈去最合适。妈一上班,户口就能转成城里户口,到时候我和你的户口也能跟着转,一家人都有口粮定量。等以后我有孩子了,妈就退休在家带孙子,到时候换你去接班;我呢,等爹干不动退休了,再接爹的班。”
“可是……”大姐还想争执。
“没什么可是。”陈有福笑了笑,“咱们是亲姐弟,以后我手头紧了找你要钱,你还能不给?就这么定了。再说了,说不定以后我还能再弄到工作指标呢。”
“那肯定不能!姐以后挣了钱,全都给你花!”陈招娣用力点头。
陈武在心里盘算了一圈,越琢磨越觉得儿子这个安排周全长远,比自己想得明白多了。他轻轻拍了拍陈有福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慰:
“长大了,考虑事情比爹周全,比爹强。”
他当即拍板:“行,就这么定了。孩他娘,你去拿点粮食,回头给你娘带回去。”接着又把工作指标交给大姐,“你贴身藏好,千万别外露。我和你妈一走,你就锁好屋门,谁叫门都别应、别开。这是咱们家天大的事,半点儿马虎不得。”
“知道了爹,我一定看好家!”大姐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像捧着全家的希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