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大爷,受累帮我甩几竿呗?我先把这些鱼给人家换了,省得耽误功夫。”陈有福说着,不等老者答应,就把鱼竿塞到他手里,转身对着人群喊,“来来来,今儿个规矩不变――油票、粮票、布票的排前面,没票的也能买,五毛钱一斤!丑话先说前头,我没带秤,重量全靠手感,多了算你们赚,少了咱当场说,事后可别来找我,找我我也不认!”
“这话实在!”人群里有人喊,“能花钱买太好了,我手里刚好票据不够!”
“我用布票换,给我留条大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排起队,有拿票的,有掏钱的,都盯着地上的鱼眼馋。
陈有福背对着老者忙活时,一个穿灰色干部服、戴眼镜的年轻人凑到老者耳边,低声说:“领导,这……这属于投机倒把吧?大庭广众的,要不要管管?”
老者眉头一皱,声音沉了下来:“别乱扣帽子!这么多鱼,他自己能吃多少?就算卖给收购站,收购站还不是要卖给老百姓?计划外的东西,谁有本事弄到吃的,那是人家的能耐。你管那么宽干什么?吃饱了撑的?”
年轻人被训得脸一红,连忙低下头:“我知道错了,领导。”说完便悻悻地退到一边。
等陈有福把最后一条鱼换出去――桶里空空如也,手里攥着一沓票子和几毛钱――才回到老者身边。老者正握着鱼竿,眼睛盯着浮漂,见他回来,笑着指了指脚边:“刚又钓上来一条,你看看。”
那是一条两斤多的草鱼,还在地上蹦q着。陈有福拿起鱼塞到老者手里:“高大爷,谁钓的归谁,您收着!我今儿个钓够本了,时间也不早,该回家了。”
“这哪行?你的钩,你的饵,我就是帮着甩了两竿。”老者连忙推辞。
“嗨,都大老爷们,一条鱼磨磨唧唧的,不爽快!”陈有福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递了一根给老者,“您尝尝这个。”
老者接过烟,看着他笑:“你小子,人不大,口气倒不小,还‘大老爷们’――毛都没长齐吧?不过……你这小子对我脾气。老头子我叫高伟强。”
“大爷,我叫陈有福,‘有福气’的那个有福!”陈有福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有福气的那个人,嘿,你这小子说话倒挺有意思。”高伟强点着烟,吸了一口,“明天还来不?”
“来!明早准到!”陈有福收拾着帆布包,“到时候咱一起钓,我给您留个窝!”
“成!那明天见,让老头子也蹭蹭你的窝,沾沾你的好运气!”高伟强笑着挥了挥手。
“没问题!刚好有个伴聊天,省得一个人闷得慌!”陈有福背着包,手里拎着空水桶,跟高伟强打了个招呼,转身往外走。他心里盘算着:明天再找个更隐蔽的窝点,争取钓更多的鱼――毕竟,能钓鱼的日子不多了,后面的日子更加苦难,钓鱼的只会一天比一天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