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福看着他圆滚滚、像个小包子似的背影,真想上前捏一把那肉乎乎的小脸。可一想到棒梗奶奶那副得理不饶人、叉着腰能站在街口骂一下午的泼辣模样,瞬间打消了念头,在心里连连摆手:算鸟算鸟,惹不起惹不起,还是赶紧溜吧,平白沾一身麻烦可不划算。
顺着巷子往前走了没多远,一栋青砖砌成的瓦房便映入眼帘,古朴厚重,木头做的招牌上用红漆写着“南锣鼓巷供销社”几个大字,漆皮掉了好几块,陈有福站在门口驻足瞅了瞅,眼里满是新奇,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陌生的新鲜感。
此时已是午后,供销社里没什么顾客,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中年女售货员在柜台后面埋头理货。擦得锃亮的木质柜台后,玻璃柜里整整齐齐摆着水果糖、肥皂、火柴、粗盐之类的日用品,都是这个年代最紧俏的物件。
陈有福稳步走到柜台前,对着里面理货的中年阿姨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阿姨,麻烦您帮我拿三包大前门。”
阿姨抬起头,上下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年纪轻轻却懂礼貌,笑着打趣:“你这小同志还怪有礼貌的,该不会是偷拿你爹的钱出来买烟吧?小心回家被你爹揍屁股!”
陈有福赶紧把手里的钱递过去,故意摆出一副小得意的神气模样:“姨,您可冤枉我了,这钱是我今天钓鱼换来的,正经来路,可不是偷我爹的!再说了,儿子拿爹的东西,那能叫偷吗?顶多算拿!”
阿姨被他这歪理逗得乐不可支,拿起柜台上的烟盒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臭小子,嘴还挺会说!一包大前门三毛五分钱,三包一共一块零五分,还得要三张乙级烟票,你带在身上了吗?”
陈有福连忙把早上换来的烟票也递了过去:“给您,姨,烟票在这儿呢。”
接过售货员找零的零钱,他把三包大前门小心翼翼揣进衣兜,视线又落回自己脚上那双破旧不堪的布鞋,忍不住开口问道:“对了阿姨,买布鞋需要票吗?”
张姨抬手指了指玻璃柜里摆着的崭新黑布鞋,点头道:“自然要布鞋票,这鞋可是紧俏货,到货就被抢空,难买得很。”
陈有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旧布鞋的鞋头补了两层补丁,鞋帮都磨得快薄透了,最难受的是尺码偏小,挤得大脚趾都快顶破袜子,疼得慌。他摸了摸鼻子,试探着抛出诱饵:“姨,您要不要鱼?鲜活的大鲤鱼,我这儿还有两个苹果,都是顶好的东西!”
张姨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满是惊喜:“鱼肯定要啊!这年头鲜鱼可不好找!你还有苹果?那可是实打实的稀罕玩意!也是你用鱼换的?”
“嗯哪!都是我今天上午钓上来的鱼,跟人换的!”陈有福连连点头,可看着售货员一脸惊喜的表情,心里却暗自懊恼――他到底是忘了,这年代交通不便,路途遥远,苹果大多都要往北边送去抵债还债,寻常地方根本见不到,金贵得不得了,哪像现代随处都能买到。自己刚才还是心太急,沉不住气,太大意了。
张姨生怕他反悔,连忙探出头,压低声音道:“那你用鱼和苹果跟我换布鞋成不成?我这儿刚好有几双新到的货,我去跟主任说一声,你没有票也没关系,这事我能帮你办妥!”
“那可太行了!多谢姨!”陈有福心中一喜,连忙自报姓名,“姨,我叫陈有福,您贵姓啊?”
“我姓张,你叫我张姨就行!”张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催促,“你赶紧回家拿东西过来,我在这儿给你留着鞋,保证不给别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