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开匣,也别放进卧室。已经拿进去的,告诉接应人员具体位置。”
通讯中接入一段现场通话。
屋主听完,先问了一句:
“你们是不是庙里说的那伙人?”
工作人员说明身份。
对面的人却更急了。
“庙里早就发过消息,说有人要来收孩子的东西!你们要查去查庙,别来我家!”
通话被掐断。
林晚晴将收到的短信转进群里。
福匣请回后,勿转交他人。
近日有人以核查、退供为名索取寄名旧物,请各家谨防调包。
发送时间,比庙门口聚起人群还早。
罗天成看了一眼,牙关咬紧。
“连警察上门怎么说,他都替人准备好了。”
林晚晴接着报:
“另一户有人在家,门不开。他们把匣子放进产妇卧室,还用柜子挡住了门。”
陈不凡收起已经熄灭的香根。
“让人守住,别撞门去吓他们。”
他把原物与匣底分开放好。
“把这只拆解的前后画面给他们看。告诉他们,衣服和名字都留着,只处理后来塞进去的东西。”
话音刚落,庙门外有人喊:
“爸!”
老郑站在警员身旁,正在补录身份信息。
他闻声抬头。
女婿从人群里挤进来,怀中也抱着一只红布木匣,衬衫后背全湿了。
“妈打电话,让我先来找你。”
老郑看见匣子上的名字,伸手便接。
“哪儿拿的?”
“上午送家里的。我下班回去,看见搁在床头,刚搬过来,现在准备送医院。”
警员立刻抬手。
“先放桌上。”
女婿动作一顿。
老郑已经把木匣抱进怀里。
两只手托着底,贴紧胸口,像抱住一件不能磕碰的易碎品。
“这只也要检查。”
乔小满走过来。
老郑往后缩了半步。
“我看见你们拆了。”
“那你还抱着?”
他望着桌上那堆塌掉的湿香灰,嘴唇抿得很紧。
“那是别人家的。”
乔小满怔了一下。
老郑避开她的目光。
“我女儿刚说不疼。今天她已经受够罪了,我家这一只……等她生了,再拆不行吗?”
“它已经送到你家了。”
“我知道!”
他声音拔高,吓得女婿也看向他。
老郑又压了下去。
“就因为送到家了,我才怕。”
他想起了纸条上的“切忌擅灭”。
也想起妻子在电话里说,女儿总算能睡一会儿。
水盏是杜奉海按的,他看见了。
陈不凡救了人,他也看见了。
可谁能告诉他,盒子里的这根香灭了,女儿会不会又疼起来?
“你先让我把她电话打通。”
老郑抱着匣子往女婿身后退。
“我听着她说话,你再动。她要是疼了,你马上停。”
警员伸手示意他不要再退。
女婿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下意识挡了半步。
旁边刚领过凭证的老人也围了过来。
“人家又没说不查。”
“家里人担心,等等怎么了?”
老郑隔着几个人看陈不凡。
“她是我女儿。”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也红了眼。
“她不是你们手里一张纸!”
乔小满攥紧了手。
偏殿门边,杜奉海听见动静,转过头。
“老郑,听警察的话。”
他语气温和。
“真有什么,大家都看着呢。”
老郑原本朝桌边挪出的那只脚,收了回去。
陈不凡看向杜奉海。
对方已经垂下眼,继续回答民警的问话。
第二声铜钟响了。
咚。
老郑怀里的匣子动了一下。
很小的动静。
他的胳膊却僵住了。
女婿也低下头。
“爸?”
红布湿了。
水从匣底渗出,沿着老郑的指缝流进袖口。那只手常年洗鱼,冻得皴裂,此刻伤口被水一浸,疼得他猛吸一口气。
他想换个姿势托住。
匣中响起了呼吸。
短,急。
吸进去,停住,再吐出来。
老郑低下头,耳朵朝红布靠了靠。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女儿还在医院。
这里装的,只是衣服和鞋。
另一口气从里面吐了出来。
拖得很长。
尾声带着黏湿的颤音,像病床上一个咳不出痰的老人,堵着喉咙,硬把气挤出去。
老郑的脸抬了起来。
嘴张着却说不出话来,只朝陈不凡看。
身旁的老人先退了。
女婿伸手想接匣子,第二口湿喘响起时,手又缩了回去。
一快。
一慢。
两种呼吸隔着木板轮换。
那口快的越来越短,几乎刚吸进去,便被另一口长气占了过去。
老郑低头看着红布。
一个荒唐的念头冲进脑子里。
里面像是只有那么一点气。
有个老的,正在抢什么东西。
“放到我手上。”
陈不凡已经走到面前,黄符隔住匣子两侧。
“别抓提带,托住底。”
老郑依着他的话往前送。
手臂抖得太厉害,匣角磕上他的腕骨。他想说里面有东西,舌头却像肿在嘴里,一个字也吐不清。
第三声铜钟提前撞响。
咚——!
木匣猛地向下一沉。
老郑整个人被坠得跪了下去。
膝盖磕上石阶,痛都没来得及喊,盒盖已经从里面顶开。
红布滑落。
一只软底小鞋露了出来。
鞋口朝着他。
里面空空的。
连鞋底那根没剪干净的线头,都能看见。
可那只鞋抬了起来。
越过匣沿。
踩在他的手背上。
只有两寸长的鞋底,压得他五指猛然张开。
指骨贴着石阶。
咯。
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