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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会呼吸的布

最初只是布边鼓起。

随后,连中间那半只兔子也抬了起来。

兔子的耳朵被剪掉一截,缝在另一块蓝布底下。胸前剩着两颗旧纽扣,随着布面起伏,互相碰了一下。

嗒。

那位父亲伸出了手。

手掌抬到一半,停住。

丁秀莲看见他的动作。

那是哄孩子睡觉时,怕把人拍醒,特意拢起的空心掌。

“这块……”

男人的声音发干。

“原来就在她心口。”

他说完,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前。

衣服的领口没了,袖子没了,只剩巴掌大的一块,被缝在龙袍里面。

它却还在喘气。

男人往旁边挪,想看看桌子下面。

没有人。

长桌底下只有几只盛碎布的塑料筐。

他又去看龙袍背面,仿佛那后面藏着个充气的东西,只要找出来,眼前这一幕就能解释。

杜奉海拿起桌边的白布。

“先盖上吧。”

他朝那位父亲看去,语气仍很体贴。

“孩子家里人受不了这个。先让他出去喝口水,调查的事——”

陈不凡扣住白布一角。

“他可没说要出去。”

杜奉海停住。

男人盯着那块衣料,胸口起伏得比布还快。

“别盖啊。”

他说。

“让我再看看。”

白布被放回桌边。

那两颗纽扣又碰了一下。

嗒。

男人的喉咙跟着动了动。

他记得第二颗扣子是后来补的。

妻子嫌颜色不一样,他说孩子穿在里头,谁看得见。

现在他看见了。

在龙王的袍子里面。

金线忽然绷紧。

旧布四周被勒出细褶,兔子的半张脸陷了下去。那位父亲猛地俯身,手刚碰到桌沿,陈不凡已经将朱砂符送进衣片下面。

符纸贴住原来的针脚。

收紧的金线被撑在外侧。

那口没吐完的气,隔着布面缓缓瘪了下去。

男人扶住桌边。

“刚才是不是……”

“站在这里。”

陈不凡将他往没有金线的那侧带了半步。

“别碰线。”

那人点头,手指抓着裤缝,不敢再抬。

陈不凡也没让人把整件袍子抖开。两名民警固定住外层,乔小满沿着已经露出的接缝拍照。

藏在折边里的布签被翻了出来。

白底,黑字。

印着编号。

兔子旁边有一张。另一块洗得发白的花布旁,也有。

布料旧得颜色都认不清了,那些标签却很新,边缘裁得齐整。

乔小满拍下几处,发给王天豪。

“给你公司的专业人士看看。”

消息发出去,她没再低头。

桌上那片布又吸了一口气。

她把封煞钉横放在手边。

罗天成蹲到了墙根。

装衣服的袋子底下,有道湿痕,拖过长桌,停在一块木板旁。

他用纸角沾了一点水,凑近闻了闻。

不像是自来水。

带着河泥和泡烂木头的气味。

“从哪儿运上来的?”

搬袋子的工人没吭声,先看杜奉海。

民警走到他面前。

“你来回答。”

工人指向那块木板。

“下面。”

“为什么不从正门搬?”

“前面全是香客。袋子又湿,弄得不好看,就从后面走。”

罗天成摸到木板上的铁环,没急着掀,他拿出手机查看网上往年的信息,正好查到了当年修缮的新闻。

“旧运货口。底下原来是水货仓,修缮时保留下来了,通往庙后。”

罗天成将图给民警看过,两人掀开木板。

底下的潮气扑了上来。

谢小山往后让开,鼻子里钻进一股湿衣服捂久了的味道。

石阶通到水边。

一只平底船贴着台阶,船上堆着红布袋,湿了的袋底颜色很深。绳上串着几块木牌,船身晃动时,牌角便磕在一起。

哒。

哒。

丁秀莲扶住缝纫机。

“就是这儿。”

她没有下去。

眼睛只看着石阶最下面那块被水浸黑的石头。

十八年前,她躲在那里,看过水下的牌子。

那时她外孙的名字还写在上面。

罗天成的手电扫过船头。

一只袋子没扎紧,露出半截小袖口。袖口翻在外面,里面缝着一条白色编号签。

与桌上那些一样。

工人见众人盯着,赶紧解释:

“这些还没做。上面的做完,再装下去。”

“做好的也从这儿走?”

“对。”

罗天成直起身。

“家里人送来的衣服,先进袋,再下船,配好以后送上来缝。”

他看向杜奉海。

“他们知道自己的东西走过这么一圈吗?”

杜奉海望了眼船上的袋子。

“供衣多,当然要归整。当地靠水运送物品,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陈不凡仍守在长桌旁。

“船上的袋子先别搬。”

他看向负责现场的民警。

“核对领物记录,找对应的家庭。”

民警点头,安排人员留存船舱与通道影像。

杜奉海没有再说话。

缝衣的女人却坐不住了。

她把沾在线轴上的一根头发摘下来,揉了几下,又摊开手。

头发黏着汗,甩不掉。

乔小满的手机响了。

王天豪打来的。

那边传来视频会议的声音。

“王总,就是这组。字段名称在附件第二页,您往下翻。”

纸张翻了几下。

王天豪问:

“这个是他们收衣服时编的号?”

“同样的编号,出现在康养服务的付款附件里。几笔连续付款,都能对应。”

乔小满按开免提。

那位父亲也听见了。

他低头寻找兔子旁边的标签,找到了,又不敢用手碰,只向乔小满指了指。

“这个呢?”

照片传过去。

桌边的人等着。

布面仍在起伏。

王天豪那头没有开玩笑。

过了一会儿,他说:

“也对上了。”

男人盯着小布签。

“什么意思?”

“有人按这个服务编号,持续付钱。”

“买衣服?”

男人转向杜奉海。

“你把她衣服卖了?”

杜奉海立即摇头。

“这和买卖无关。善款要落实到项目、落实到家庭,当然会有相应的登记——”

“他不知情。”

陈不凡打断了他。

杜奉海看向那位父亲。

男人摇头。

“对,我不知道。你们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

他把女儿的照片调出来,手机险些从掌心滑下,又被他攥住。

“就这么件衣服,穿不下了,想着也没多少钱。你们说供上去保平安,我才拿来的。”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半只兔子。

“要多少钱,我再给你们。”

“把孩子的衣服还给我。”

杜奉海伸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

男人往旁边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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