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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废矿

秦牧把车停在东环路岔口。

这个岔口他没来过,但地形一看就懂――左边是高速匝道,右边是一条双车道的柏油路往山里钻,路况明显比主路差一级。路口有个废弃的收费亭,玻璃碎了一半,里面长了草。

他没有直接开进去。

周永胜的堂侄在看管那个废弃锰矿场。这个信息的分量比矿场本身重。周永胜在马文龙出事之后一直没动静,现在看来不是在等――是根本不需要等。他有自己的场地、自己的人,清场都不需要借别人的手。

鬼面用的也是这个场地?还是周永胜自己在配合清场?

或者更直接一点――鬼面在临江能如鱼得水,周永胜就是那个给他开门的人。

秦牧下了车,蹲在岔口路面上看了一会儿。

柏油路面上看不出什么,太阳晒了一上午,就算有轮胎痕迹也分辨不出新旧。但路肩的泥土上有东西――两道平行的深辙印,间距宽,碾压深度大。

重车。

不是面包车的轮距,是大型卡车或者重型货车的轮距。

辙印的方向是从山里往外走的。

秦牧用手机拍了照片,上车。他没有走柏油路,而是把普桑拐上了路边的一条土路。这条土路沿着山脚的树林边缘往里绕,跟柏油路大致平行,但要高出二十多米――能看到下面的路况。

普桑在土路上颠得厉害。秦牧把车速压到二十码,一边开一边观察左侧下方的柏油路。

开了大约七八分钟。

柏油路在前方拐了一个弯,拐弯处的路边停着一辆车。

秦牧踩了刹车。

他摇下车窗,拿望远镜看。

深色面包车。侧面有锈蚀,后保险杠坑坑洼洼的。

右后尾灯的位置――灯罩碎了,用透明胶带粘着。

秦牧放下望远镜。

找到了。

车停的位置在一个弯道内侧,旁边是一面土坡,坡上面就是秦牧现在的位置。面包车是空的,四扇车门都关着,没有人在车里也没有人在车周围。

从面包车停的位置再往前看,大约三四百米远的地方,能隐约看到矿场的轮廓――几栋矮平房,一个半塌的铁架井tower,围着一圈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牌子,从这个距离看不清字。

秦牧没有动。

他在车里坐了整整三分钟,眼睛盯着矿场方向,耳朵在听。

山里很安静。风吹树叶的声音,远处有鸟叫。没有引擎声,没有人声,没有金属碰撞声。

但安静不代表没人。

他拿起手机,给陈远航发了条消息:“面包车找到了。东环路进山岔口往里七公里,弯道内侧。车牌泥糊的,右后尾灯破损,和监控里的车一致。前方四百米左右就是废弃锰矿场。我在上方观察位。”

陈远航的回复很快:“等我,二十分钟。别一个人进去。”

秦牧没回这条。

他关掉手机屏幕,从副驾驶座底下摸出一把折叠工兵铲――赵铁柱上次塞给他的,说让他车里放一把防身。工兵铲不是武器,但在秦牧手里,什么都是武器。

他没有走路下去。

他沿着土路继续往前开了大约两百米,绕到了矿场的后方。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矿场的全貌――三栋矮平房呈l型排列,一栋大一点的应该是原来的办公用房,两栋小的是工人宿舍或仓库。院子中间有一口废弃的矿井,井架已经歪了。院子东侧有一个铁棚子,棚子里停着一辆皮卡。

皮卡是新的。

和周围废弃了三年的环境格格不入。

秦牧把车熄火,下车。他没走大路,从树林里横切过去,贴着矿场后方的铁丝网靠近。

铁丝网有个口子,被人剪开过,剪口边缘不新也不旧――常走的通道。

秦牧从口子钻进去,贴着最近那栋矮平房的外墙靠过去。墙是砖砌的,抹了一层水泥,但年久失修,水泥脱落了大半。窗户是铁框玻璃窗,玻璃缺了几块,用纸板糊着。

他把耳朵贴在墙上。

什么都没听到。

但他闻到了。

烟味。

不是旧的烟味――是最近一两个小时内有人在密闭空间里抽烟留下的那种残味,带着一股焦油的腥。

秦牧绕到小平房的正面。门是铁皮门,没上锁,虚掩着。

他用工兵铲的铲柄轻轻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屋子,水泥地面,墙上挂着一个坏掉的配电箱。屋子中央放着一张行军床――折叠式的,军用型号,上面有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毛毯。

行军床的铁腿上绑着一截尼龙绳。

绳子断了。不是解开的――是被磨断的。断口处的纤维毛茬朝一个方向倒,说明被绑的人用力拽过很长时间。

地上有血迹。不多,几滴,分布在行军床和门口之间。血迹已经发黑了,但没有完全干透。

胡志强在这里被审过。

秦牧蹲在行军床旁边看了一会儿。绳子绑的位置在床腿中段,高度大约三十厘米――绑的是脚踝。手应该是另外绑的,但行军床的另一头没有绳子痕迹,说明手是被铐的或者用扎带扎的。

审完之后呢?

绳子是被磨断的,不是被人解开的。这意味着胡志强在某个时间点挣脱了脚上的束缚。他的手――如果是扎带,一个被打了一顿的普通人很难自己挣脱扎带。

除非看守他的人走了。

秦牧走出小平房,看向院子。

那辆新皮卡停在铁棚子下面。他走过去。皮卡的引擎盖还有微微的温度――不是滚烫,但明显比环境温度高。近期启动过,而且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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