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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四十八小时

秦牧回到四楼的时候,李秀英已经醒了。

护士正在给她挂吊瓶,一边扎针一边跟她聊天。李秀英嘴上应着,眼睛一直往门口看。看到秦牧进来,脸上的紧绷松了一下。

“你去哪了?这么久。”

“楼下交费。”秦牧把从医院小卖部买的牛奶和面包放在床头柜上,“饿不饿?”

“不饿。”李秀英看了一眼那袋面包,嘴抿了一下,没说什么。

护士扎完针走了。秦牧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插销扣死。四楼不算高,但消防通道那边没有能攀爬的管道,窗户这侧正对内院,下面是死角。进出只有走廊一条路。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母亲床边。

“妈,小棠下午两点来。她来之前你别出病房。”

“你到底怎么了?”李秀英看着他,“从你回来到现在,话越来越少,脸越来越沉。你是不是又跟人起冲突了?”

“没有。”

“你别骗我。你小时候一撒谎就不敢看我眼睛,现在也一样。”

秦牧转过头看着她。

李秀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叹了口气:“你从小就犟。当兵那几年一封信都不写,回来也不说干了什么。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就不担心了?”

“妈,等这阵子忙完,我跟你细说。”

“你每次都说等忙完。”李秀英把脸别过去,盯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你爸走的时候也说等忙完就回来。”

秦牧没接话。

他在床边坐了十分钟,等李秀英闭上眼睛,才起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四十。

沈默说的无人侦察设备明天凌晨到位,立案批文最快四十八小时。也就是说,从现在到后天上午,他有将近四十八小时的窗口期。

但“北极星”的窗口可能比他更短。

用电量在涨,设备在运转,撤离在进行中。赵建国看到地下室里有血――说明撤离过程中已经出了岔子。血意味着有人受伤或者被处理,不管哪种情况,都说明他们内部的节奏在加快。

秦牧走下楼梯,出了住院部大门。

他骑三轮车离开县医院,但没有往镇上的方向走。他拐进了县城西边的一条小路,在一家手机维修店门口停下来。

店很小,柜台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刷短视频。

秦牧买了一部二手的老年机,最便宜的那种,能打电话能发短信就行。又买了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

出了店,他把新手机装进裤兜,骑车上了省道。

省道往东二十分钟就是柳河镇的岔路口。秦牧没进镇,直接从岔路口继续往东,拐上了一条更窄的县道。县道两边是成片的杨树林,叶子被风吹得翻白。

开了大约十分钟,秦牧在路边一个废弃的砖窑旁停下来。

从这里往南走一公里多,翻过一道矮坡,就是青山村的村东头。

那块地就在村东头的荒地里。

秦牧没有往南走。他站在砖窑的阴影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

那块地的东面是山,西面是村子,南面连着省道上方的一条土路,北面是一片灌木丛和干涸的水渠。如果“北极星”的人要开车进出,只有两条路――南面的土路接省道,或者北面的水渠旁有一条机耕道,能通到柳河镇外围的国道。

十四次卡口记录全部是从省道东段进来的。但卡口只拍到了省道上的车,没有柳河镇到青山村之间的记录。他们走的是哪条路进来的?

秦牧给赵铁柱发了条消息:“村东头那块荒地北面有条水渠,水渠旁边的机耕道现在还能走车吗?”

赵铁柱回得快:“能。上个月镇上修水利,机耕道重新推了一遍,路面硬化了。但那条路只通到李家屯后面,一般没人走。”

路面硬化了。

也就是说这条路现在是一条不会留下明显车辙的通道。不经过任何有监控的路段,从国道直插李家屯后面,再穿过灌木丛就是那块地。

这是他们真正的进出通道。省道只是偶尔用用。

秦牧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收起来,目光扫过砖窑周围的地面。窑口朝南,正好能远远看到村东头矮坡上方露出的一截铁皮围挡。

距离太远,看不见围挡里面的情况。但秦牧不需要看见。

他需要的是一个观察点。

今天白天不能靠近那块地。威胁赵建国的人可能还在附近,如果对方有监视手段,白天接近就是暴露。

但晚上不一样。

秦牧蹲在砖窑里,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形图。矮坡、围挡、泵房、水渠、机耕道。他需要确认三件事:第一,地下室的出入口除了泵房还有没有别的;第二,现在里面有没有人值守;第三,那辆长城炮还会不会再来。

他在砖窑里待了二十分钟,把周围的地形全部记在脑子里。

然后骑车回了县医院。

下午一点五十,秦小棠到了医院。她穿着卫衣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哥,我给妈炖了排骨汤。”

秦牧接过保温桶,在走廊里跟她说了几句。

“晚上你就住病房里,陪护椅能展开,我在车里放了被子。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秦小棠看看他:“哥,你今晚不在?”

“有点事。”

秦小棠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最近学会了不追问。从她被绑架那次之后,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些事――她哥不说的事情,问了也不会说。

“你注意安全。”秦小棠说。

秦牧点点头,一个人离开了医院。

他回镇上的出租屋,把那两个烟头用密封袋装好,塞进背包。又翻出一个旧的军用指北针和一个单筒望远镜――从街上杂货铺买的民用货,倍率不高,但夜间凑合能用。

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旧得发灰的迷彩裤和一件黑色的长袖。

傍晚六点,天黑透了。

秦牧骑三轮车出了镇,但这次他没走省道。他从镇南的一条田埂路绕过去,把三轮车停在离青山村三公里外的一个废弃配电房旁边。

然后步行。

夜风凉得割脸。这种天气农村没人出门,田野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秦牧不开手电,凭月光和脚下泥土的软硬判断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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