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账户被冻结的消息，是下午两点十五分传过来的。

何必当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脑屏幕上打开着三个页面，律师的联系方式、几家公关公司的报价、以及一份空白的法律声明模板。手机震动的时候，他以为是赵秀兰回电话了，拿起来一看，是公司对公账户银行的短信通知。

“因司法机关要求，账户已暂停对外支付功能。”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拇指一划，切到网银app。登录，查询余额，然后看到账户状态栏里明晃晃的四个字，司法冻结。

冻结金额：零。

余额是零，但他知道，这不是因为账户没钱，而是冻结之前钱就被人转走了。

他的眉头慢慢拧紧。

这不是巧合。

税务稽查刚走不到两个小时，账户就被冻了。就算对手再有能量，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完司法冻结的整套流程。唯一的解释是，冻结申请早就提交了，只是卡在某个时间节点被激活，跟税务稽查形成了双杀。

你查完我的账，我冻你的钱。

何必放下手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顾思琪的声音从餐厅那边传来：“林妙妙，把你零食收一下，我要铺材料了。”

“哦哦，马上。”林妙妙抱着薯片袋子从餐桌边跳起来，跑进厨房。

苏晚晴坐在楼梯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杯水，目光一直落在何必身上。她看到他看完手机之后的表情变化，那张脸从平静变成紧绷，就像冬天水面结了冰。

她站起来，走过去：“怎么了？”

何必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司法冻结？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何必收回手机，“短信是两点十五分到的。”

“这个时间点……”苏晚晴咬住了下唇，“税务稽查刚走，账户就冻了，他们这是连环套。”

“不止。”何必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银杏树，“如果只是冻结账户，问题不大。问题在于，这个冻结时间，跟解约潮是配套的。”

苏晚晴愣了一下：“解约潮？”

话音刚落，何必的手机再次震动。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合作方，李总。他们公司最大的渠道方，每个月流水占他们总收入的百分之三十以上。

何必接起电话：“李总。”

“何必啊。”对面声音很客气，但那种客气里透着疏离，“我这边收到消息，说你们公司账户被司法机关冻结了，有这回事吗？”

何必沉默了两秒：“刚收到的通知。”

“那这事就麻烦了。”李总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也知道，我们这边是走流水的，账户一冻，钱没法结算，业务没法推进。董事会那边已经开会讨论了，决定暂时中止跟你们的合作，等你们账户解冻之后再说。”

“李总，”

“不是我不帮你。”李总打断了他，“实在是我这边压力也大，几十号人等着发工资，我不能拿公司的资金链去赌你那边什么时候解冻。理解一下。”

电话挂断。

何必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没动。

苏晚晴看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谁打的？”顾思琪已经走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笔，目光警惕。

“李总。”何必把手机揣进裤兜，“渠道方那边，中止合作了。”

顾思琪的脸色瞬间变了：“李总？他中止合作？”

“嗯。”

“他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顾思琪的声音带上了火气，“我们的业务本来就靠渠道在撑，他一中止，等于把我们的命脉掐断了，”

“他知道。”何必转过头，看着她，“正因为知道，所以才在这个时间点打这个电话。”

顾思琪咬住了牙，没再说话。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气氛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妙妙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人回答她。

何必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未接来电列表，除了李总的电话，还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合作方发来的，内容大同小异：收到消息，账户冻结，暂时无法合作，望理解。

三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前后相差不到十分钟。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手不是只针对一家渠道方打的招呼，而是把网撒开了，让所有合作方同时收到消息，一次性堵死何必的所有退路。

林妙妙走出来，看到何必的脸色，声音小了下去：“到底怎么了？”

“账户被冻结了。”苏晚晴低声说，“最大的合作方打来电话，说要中止合作。”

林妙妙愣了好几秒，眼眶慢慢红了：“那……那我们怎么办？账户冻结了，钱取不出来，合作方也跑了，我们是不是要完了？”

“别慌。”何必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接到一连串坏消息的人，“蹲下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三个人：“苏晚晴，你去把门关上。顾思琪，把电脑搬过来。林妙妙，坐下。”

三个人被他的语气镇住了，乖乖照做。

等门关好、电脑摆好、林妙妙坐在沙发角落抱着抱枕之后，何必才开口：“现在的情况，我给你们捋一遍。”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税务稽查被我们化解了，账目没问题。”

又伸出第二根：“第二，账户被司法冻结，应该是对手提前埋的雷，跟税务稽查配合使用，想要逼我们资金链断裂。”

第三根手指：“第三，合作方在同一时间收到消息，集体中止合作，说明对手在渠道环节也做了手脚。”

他收回手，看着三个人：“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钱冻了，路断了，但账没问题。”

顾思琪皱着眉：“账没问题有什么用？没有钱，没有渠道，我们撑不了多久。”

“撑不了多久，不代表撑不过去。”何必说，“对手想要的就是我们撑不下去，然后自己认输。但我们不能认。”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三个人：“赵秀兰那边还在法院，暂时联系不上，但我们不能等她。”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决定做两件事。”

他转过身：“第一，发布法律声明。把账户冻结这件事公之于众，把对手的恶意操作曝光，用法律渠道施压。”

“第二，暗查。”

顾思琪挑眉：“暗查什么？”

“查对手的底。”何必说，“他们能布下这么大的局，不可能没有破绽。漏洞在哪里，我们就从哪里咬进去。”

他目光落在顾思琪身上：“这件事，你来牵头。”顾思琪愣了一下：“我？”“你做过税务，有人脉，也熟悉调查手段。”何必说，“我不需要你一个人查出全部，但你得帮我把锁眼找到。”顾思琪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好，我会查到底。”

“那我呢？”林妙妙举手，“我能做什么？”“你负责舆论。”何必说，“法律声明发布之后，网友那边的反应你要盯着，有异常立刻告诉我。”林妙妙用力点头：“交给我，我一定盯死他们。”

“我呢？”苏晚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