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屏幕上是林妙妙的通话记录，五通未接。

他深吸一口气，退出通话界面，点开地图app。

奥迪调头的位置在街尾向北拐，那个方向有三条岔路：一条通往城郊工业园，一条是去高速入口的快速路，还有一条，通往金城大厦。

何必放大地图，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金城大厦，诚信金融注册地址之一。

他抬起头，看向咖啡馆的方向。顾思琪还在那，端着柠檬水，姿态松弛，像一个不急着走的普通顾客。赵秀兰的车停在侧街巷口，位置恰好能看见正门和后门双向出入。

布局还在运转。

但林妙妙失联。

何必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他没有浪费时间犹豫，直接调出下午追踪那个灰外套男子的路径记录。在医院停车场的时候，他用手机拍过对方的车牌，但没拍到完整号码，对方很谨慎，车停的位置刻意避开了监控。

那个灰色外套男子有搭档，地点在医院。

何必点开一个自己写的追踪脚本，输入林妙妙手机的最后信号位置。这个脚本不违法，只是利用基站信号估算，他在前公司做过直播场控调度，对运营商定位原理熟得很。

信号点锁定在住院部一楼，和妙妙说的一致。

然后信号消失了。

不是关机。是对方用了信号屏蔽器或者拔了sim卡。

何必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三秒钟，眼底的冷意一层层沉下去。他没有继续纠结林妙妙的失联，而是切换窗口，打开了下午顾思琪发来的监控截图，医院停车场的入口画面。

截图上有一辆灰色轿车，停在住院部入口对面的临时停车位。

何必放大画面。车膜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人影，但他在前挡风玻璃上看到了一个反光点，那是电子设备夹在遮阳板上的角度。

行车记录仪。

他盯着那个反光点看了三秒，然后切到另一个窗口。那是他让赵秀兰从停车场物管“顺便”拍回来的访客登记表照片。赵秀兰的手法很糙，直接用手机隔着玻璃拍的，但关键信息看得清楚，

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有一辆灰色别克gl8进入停车场，登记车牌号是临牌。

临牌。

何必的瞳孔缩了一下。对方的谨慎程度比他预估的还要高。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顾思琪。

“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正常。”顾思琪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加了第二杯柠檬水。有个穿格子衫的男人在斜对面坐着，看起来像是在等人，但他已经坐了二十五分钟。”

“拍到脸了？”

“手提包夹层的摄像头拍到了，但角度不好，只拍到他下巴以下的部分。”顾思琪顿了一下，“他一直在看手机，偶尔抬头看向窗外。”

“在看什么方向？”

“正对咖啡馆大门。”

何必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没有回答顾思琪，而是打开了另一个窗口，那是他刚刚跑出来的ip追踪结果。

今天上午，那条关于苏晚晴“夜宿陌生男子别墅”的热搜，在发布前有一个内容预审环节。何必通过苏晚晴的前公司关系，拿到了那条热搜的发布日志，里面有一个上传者ip。

那个ip地址指向城郊的一家网吧。

网吧是公共场所，理论上查不到是谁发的。但何必不关心是谁发的，他只关心发布者的操作习惯。上传日志显示，那条内容的预审编号是连续的，也就是说，发布者在同一时段上传了多条内容，只是其中一条撞上了热搜。

何必调出那个ip在那段时间的所有上传记录，一条条翻下去。

一条是苏晚晴的内容。

一条是一家健身房的推广文案。

还有一条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是《星辉传媒的艺人管理越来越烂了》。

何必的手指停住了。

星辉传媒。陈耀华名下的公司之一。

他点开那个帖子，快速扫了一遍内容。帖子的语气很专业，不像普通网友的吐槽，更像业内人士的爆料，文中提到了星辉传媒近三个月的艺人离职率，和几个没有公开报道过的负面事件。

何必眯起眼睛。

这条帖子的上传时间，比苏晚晴的热搜早了四十分钟。

也就是说，发布者在帮陈耀华“造势”之前，先在一个本地论坛试了试水。

何必把这条帖子的url复制下来，打开了一个爬虫工具。这个工具是他之前在直播公司做竞品分析时写的，可以快速抓取帖子的关联数据。他把url输入，点下回车。

爬虫跑了十几秒，返回结果：帖子发布者的注册手机号，关联了七个不同的社交平台账号，其中两个的ip归属地是同一个地址，

城东的创意产业园。

何必的手指再次停住。

创意产业园是诚信金融的另一个注册地址。

他点开地图，把创意产业园的位置标记出来。那个产业园离金城大厦四点三公里，中间隔着两条商业街和一个住宅区。距离不算远，但也不是顺路就能到的关系。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诚信金融创意产业园办公室”，弹出了一个企业招聘信息。

招聘信息显示，诚信金融在创意产业园三号楼五楼租了半层，大约三百平米，主要用作运营和客服。

客服。

何必的目光定在这个词上。

陈耀华的公司规模不大，运营和客服放在一起，理论上没什么问题。但他在搜索框里又加了一个词：“水军”。

没有相关结果。

但这没关系。

何必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街面上的车流开始密集。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但他知道，那不是结束。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手机，翻到记者老周的号码。

老周是他还在直播公司时认识的，在本地都市报做了十年社会新闻，专跑舆情线。前两年纸媒收缩，老周跳到了一家自媒体平台，专门做打假和反黑调查。

何必按下拨号键。

手机响了四声，接通。

“老周，我何必。”

“何哥？”老周的声音有点惊讶，“咋了？好久没联系。”

“有个活，你接不接？”

“先说内容。”

何必看了一眼屏幕上的ip地址标记：“我查到了一个水军操纵点，在城东创意产业园三号楼五楼，注册名是诚信金融的运营部。”他顿了顿，“他们今天操作了一条热搜，把我的一个朋友架在火上烤。”

“你想让我曝光？”

“不是现在。”何必说，“我给你一个时间窗口，明天下午三点以后，你挑一个你觉得最合适的节点发。”

老周那边沉默了几秒：“你有证据吗？”

“有上传ip、关联账号、内容预审日志，还有一个本地论坛的试水帖。”何必说，“但我不需要你直接点名诚信金融，你只需要写，经调查发现，有一个团队在产业园内集中操控舆论，涉嫌违法行为。”

“你这是让我放鱼饵。”

“你放鱼饵，我收网。”何必说，“你那边现在的流量怎么样？”

老周笑了一声：“何哥，你这话说得，我要是流量不够，你会找我？”

“那你接不接？”

“接。”老周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