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艺不错。”他说。
苏晚晴端起自己那碗,走到他对面坐下,筷子在碗里拨了一下,停住了。
“……我没有办法现在答应你。”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何必夹面的动作顿了顿。
“不是因为不喜欢你。”苏晚晴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面,“是因为我现在身上还有一堆债,还有些事没处理完。我不想让你掺和进来,也不想让你帮我扛这些垃圾。”
她抬起头,看着何必:“但如果等这些都结束了,你还要这句话,我就答应你。”
何必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在跟我讨价还价?”
“不是讨价还价。”苏晚晴认真地说,“是我不想让你背上一个累赘。”
“你是不是对累赘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何必夹了一口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你看这栋房子,六个房间,我一个人住。你住进来之后,厨房里有人做饭了,客厅里有人说话了,连窗户都有人擦了。这叫累赘?”
苏晚晴被他说得一愣。
“再说了,”何必放下筷子,看着她,“你觉得我让你留下来,是因为你是个免费保姆?”
“我知道不是,”
“那不就结了。”何必打断她,“你有你的债,我有我的债,咱俩扯平。”
苏晚晴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歪理。”
“管用就行。”
何必继续吃面,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了苏晚晴一眼:“所以你没拒绝,对吧?”
苏晚晴被他问得脸颊发烫,低头用力夹面,夹了好几下才夹起来。“……没有。”
“那就行。”
何必低下头,继续吃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苏晚晴也没再说话,但她脸上的红晕一直到吃完面都没退下去。
吃完面,何必把碗端到水龙头下冲洗。苏晚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何必。”她叫了一声。
何必回头:“嗯?”
“明天……预告片发出去之后,如果出了问题,你第一时间通知我。”苏晚晴说,“不要一个人扛。”
何必冲掉碗上的洗洁精泡沫,把碗放回沥水架,转过身看着她。
“好。”
苏晚晴点了点头,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着何必,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还是只说了:“明天……你的手机,一直开着。”
这句话的尾音往下沉,不是询问,更像提醒。
何必看着她,点了点头。
苏晚晴转身上楼,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
何必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然后低头掏出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那条未读短信的预览框,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内容是:适可而止,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他没有点开,也没有删掉。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楼下客厅的窗帘没拉严实,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何必走到窗户边上,手指捏着窗帘的边缘,慢慢拉开一条缝。
那辆黑色轿车还在。
路灯下,车窗摇下来一半,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驾驶座上不动,像是正对着这扇窗户。
何必没有拉上窗帘。他就站在那里,隔着玻璃与那个影子对视了三秒。
然后手机响了。
不是来电,是消息提示音。
何必低头看了一眼,又是一条新短信,同样没有备注的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身边那姑娘的债,不是你能扛的。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街道对面,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亮了一下,像一声无声的催促。
何必把手机锁屏,拉上了窗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