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上天台的时候,何必正靠在栏杆上。
楼下的喧闹已经散了大半。林妙妙回房后又敲了一阵键盘,大概是在兴奋地跟人说自己当股东的事;顾思琪的房间灯已经灭了,门缝没有光透出来;赵秀兰那边安静得像没人住。
苏晚晴是最后一个上来的。
她推开天台门的时候,铁铰链发出一声锈涩的响。何必没有回头,但能从脚步声里听出她走过来的速度很慢,不是犹豫,是那种不想打扰的克制。
“下面都安排好了?”她问。
“嗯。”何必说,“妙妙说ip异常今天没有新动静,思琪那边资料整理差不多了,明天开始做排期。”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你那个内容方案,不急,周末前给我就行。”
苏晚晴没有接话。
她走到栏杆边,跟何必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把两只手搁在生了锈的铁管上,微微弓着背看向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路灯昏黄,一辆夜班出租车慢悠悠开过。
“何必。”她忽然开口。
“嗯。”
“那条短信……是不是很危险?”
何必侧头看了她一眼。苏晚晴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远处的楼顶上,但月光照在她侧脸上,能看清她的表情,是担心的样子,但压着没让太多流露出来。
“还不知道。”何必说,“号码我查了一下,是虚拟运营商的,实名信息不用想。”
“顾思琪那边那个线索呢?”
“开曼的账户。”何必说,“如果她没看错,那就是陈耀华藏在郑学明名下的转移通道。”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今晚本来是庆祝的日子。”
“是。”何必说,“转完一圈又该紧张了。”
他说得平淡,但苏晚晴听出了他话里的疲惫。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歪头看向何必。
“你觉得……我们现在这个状态,能撑得住吗?”
何必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签约时三个人的兴奋,想起顾思琪报出开曼账户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想起林妙妙趴在桌上笑出两个酒窝,想起苏晚晴签字时端端正正写下的名字。
然后想起那条短信。
“开曼账户的事,建议你先别查。”
六点十二分发来的,到今天正好满二十四小时。他至今没有回复。
“撑得住。”他说。
苏晚晴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工作室是工作室,外面的事是外面的事。”何必说,“我答应过你们,不会让那些破事扩散到这里来。”
“你一个人扛?”
“不是一个人了。”何必转过身,跟她并排靠着栏杆,“你们不是股东么。”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真心的那种。
她低下头,用鞋尖碾了一下天台水泥地上细小的砂砾,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在犹豫。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忽然开口:“何必。”
“嗯。”
“我们俩的事……”她顿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辞,“你之前说的,先处理完这些麻烦再谈,对吗?”
何必没有立即接话。
夜风从天台口灌进来,裹着远处环路的车流声,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
“是。”他说。
苏晚晴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没有确认,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样就好”。
沉默蔓延了几秒钟。
然后她动了。
不是扑过来,不是大动作,她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靠近何必,肩膀轻轻靠在他的右边上臂外侧。
靠着。
不重。
隔着两层衣料,能感觉到她肩膀的骨头微微硌人,但她没有挪开,也没有说话。
何必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背靠着栏杆,任由她的重量压在右肩上。
风又吹过来一次。
“那就先放着。”苏晚晴的声音低低的,压着一点笑意,“等你的麻烦解决了,我再找你算账。”
“算账?”
“嗯。”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路灯和月色的碎光,“放过你一次,不会放过你第二次。”
何必笑了一下。
“行。”
苏晚晴又靠回去了,像找到枕头一样放松了肩膀,没有再说话。
这个姿势维持了大概三分钟。
最后是天台门那边传来一声响动,不知道是谁推了一下铰链,苏晚晴才直起身来,退后一步,恢复了正常的距离。
“下去吧。”她说,“明天还要开会呢。”
何必说好。
两人下楼梯的时候,一前一后,步子都不快。到二楼走廊的时候,苏晚晴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一下手,然后推门进了自己房间。
灯亮,又灭了。
何必站在原地,听了一下其他房间的动静。林妙妙的键盘声已经停了。赵秀兰那边还是没动静。顾思琪的房间门缝下一片漆黑。
他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带上,没有开大灯,只拧开了床头柜上那盏台灯。
橘黄色的光洒了半张床。
何必坐进椅子里,掏出手机,打开未读消息的界面。
除了几条工作群消息和一条信用卡账单通知,短信箱里空荡荡的。他向上一滑,又看到那条匿名短信。
没有新消息。
他刚想把手机锁屏,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通知。
来自同一个号码。
何必的拇指停在半空,然后点开。
消息只有四个字。
“游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