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说完那句话，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林妙妙第一个动起来，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串命令，头也不抬地说：“ip数据包已经在打包了，按时间线排序，分三级目录。第一级是源头ip，第二级是中转服务器，第三级是收款账户关联。”

“给我压缩包。”何必走到她身后，盯着屏幕，“不需要全部，只要最新三个月的数据。”

“三个月？”林妙妙愣了一下，“那至少有两万条记录。”

“所以让你按时间线排。”何必的声音没有温度，“陈耀华的人能这么快知道赵姐退出，说明我们内部的信息流已经被渗透。我没时间筛选，只能赌关键节点。”

苏晚晴从沙发上站起来，拿着赵秀兰留下的手写照片，眉头紧锁：“赵姐的资料我看了一遍，大部分是转账记录和分成比例的截图，但有个问题，”

她把手机递给何必。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翻拍照片，拍摄角度很刁钻，像是从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偷拍的。画面里是一张银行转账回单，收款账号被刻意涂抹，但金额栏清清楚楚：三百万。

“三百万。”何必放大图片，“转到什么账户？”

“被涂了。”苏晚晴指着涂抹痕迹，“但你看这里，”她放大图片的一个角落，“回单编号最后四位是0123，这个编号序列是城东支行的企业账户专用。如果是陈耀华公司的账户，回单编号应该以0开头，但这个是1开头。”

“什么意思？”

“说明这笔钱不是走华光文化的公账，而是用别家公司的账户转的。”苏晚晴抬头看着他，“陈耀华在用其他公司的账户过账，而且金额够大，够得上洗钱。”

何必盯着那张图，没有立刻说话。

林妙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数据包打包好了，发你电脑。”

“好。”何必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作台，“思琪，大v那边怎么说？”

顾思琪一直靠在墙边看着手机，听到点名，抬了抬下巴：“王哥已经同意配合，但他有个条件，发文时间不能和记者同步，要错峰半小时。”

“为什么？”

“他说同一时间发容易触发平台的风控机制，被限流。”顾思琪的语气淡淡的，“他说他干这行十年，比他懂。”

何必略一思索：“可以，就按他说的办。但转发时机要卡好，等记者发文二十分钟后，他再联动，别让人看出来是预谋操作。”

“明白。”

何必坐到电脑前，打开林妙妙发来的压缩包，开始快速浏览。屏幕上密密麻麻的ip地址和时间戳不断滚动，他的目光从一个节点跳到另一个节点，手指在鼠标上快速滑动。

苏晚晴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数据，轻声问：“你在找什么？”

“线索。”何必没有回头，“陈耀华的人能在三十分钟内知道赵姐退出，说明信息传递的链条很短。如果这条链条在网络上，一定会有痕迹。”

他停顿了一下，鼠标点开一个ip地址的详细记录。

“这是什么东西？”苏晚晴凑近了些。

“一个翻墙节点的ip。”何必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妙妙的追踪系统记录了这个ip在赵姐退出前十五分钟访问过我们的服务器。访问时间很短，只有三秒，而且走的是tor代理链。”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第三方在监控我们的服务器。”何必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而且对方很专业，知道用多层代理来隐藏真实ip。”

林妙妙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可能！我给服务器装过防护，任何未经授权的访问都会触发警报，”

“没触发。”何必打断她，“因为对方用的不是暴力破解，而是，”他顿了顿，“用的是合法登录凭证。”

客厅里的空气又凝住了。

苏晚晴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们内部有人……”

“我没这么说。”何必摇头，“但我们需要排除这个可能。”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三秒，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喂？”

“赵姐。”何必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秀兰的声音带着沙哑：“你说。”

“你的手写资料里，有没有包括服务器登录账号？”

又是一阵沉默。

“有。”赵秀兰的声音很低，“我写了所有的登录方式，包括管理员账号。”

“给了谁？”

“没给谁。”赵秀兰的语气突然变得警惕，“我拍照的时候，那些资料就在我手里，没给任何人看过。”

何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赵姐，你拍照的时候，手机连着wifi吗？”

“废话，你家wifi我又没断开，”

赵秀兰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操。”她骂了一句脏话，“你是说，有人通过wifi窃取了我手机相册？”

“我只是排除可能性。”何必睁开眼，“你现在在哪里？”

“在回家的出租车上。”赵秀兰的声音绷紧了，“孩子还在幼儿园，我得先去接她。”

“到了给我电话。”

“行。”赵秀兰挂断了。

何必把手机放回桌上，转向苏晚晴：“把赵姐的相册权限全部关闭，包括云备份。”

“已经关了。”苏晚晴说，“她发完照片我就让她关了。”

何必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审慎：“你什么时候想的？”

“你接电话的时候。”苏晚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赵姐的退出信号来得太快，而威胁短信又来得太及时，这说明对方的信息获取渠道很直接。要么是监听，要么是网络渗透。”

她顿了顿：“如果是网络渗透，最可能的就是通过wifi直接访问她的手机相册。因为她退出之前，唯一做的就是拍照和发送照片。”

何必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视线移回屏幕。

“妙妙，查一下我们wifi的访问日志，看看赵秀兰拍照前后有没有异常连接。”

“好。”林妙妙立刻打开另一个窗口，“但wifi日志的留存时间只有七十二小时，如果对方用静态ip潜伏，可能看不出来。”

“先查。”

客厅里重新陷入忙碌。

何必把注意力转回截图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翻动。那些转账记录、分账比例、银行回单，在他眼前不断闪过。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聊天双方的头像都被赵秀兰刻意裁掉了，但对话内容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那批货的利润，按三七分，你三，我七。”

“七成太多了，我都已经帮你摆平了经侦那边，”

“摆平？你他妈那是摆平？那个小警察还咬着不放呢！”

“那是意外，我已经让人把他调走了。”

“调走？你是让他升职还是调走？他手里那些材料，”

“行了，我知道怎么做。这个月底之前，所有材料都会‘意外’消失。”

“你他妈最好做到，不然，”

赵秀兰没截取完。

何必盯着那段对话，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但没有翻页。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把这些对话碎片拼成一个完整的拼图。

“晚晴。”他开口，“陈耀华在经侦系统里有没有关系？”

苏晚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有没有办法压案子。”

苏晚晴想了想：“这个……我不好说，但他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肯定有关系。不然他那些过账记录，早就被查了。”

何必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退出截图文件夹，打开了另一个文档，那是林妙妙刚才发来的ip追踪报告。报告里有一行红色标注的数据，引起了他的注意：

目标ip47.89.xxx.xxx

归属地越南胡志明市

节点特征高频短连接，每次访问不超过十秒，访问时间集中在午夜

关联账户null

何必盯着那行数据，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妙妙，这个越南ip，在你追踪系统里的出现频率是多少？”

林妙妙抬头看了一眼：“平均每天两到三次，但从三天前开始，频率翻倍了。”

“三天前？”何必眯起眼睛，“那不就是赵姐准备退出的时候？”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紧绷。

苏晚晴走到何必身边，压低声音：“你是想说，赵姐的信息被泄露，是因为这个ip在监控？”

“只是一个推测。”何必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外部渗透”下面划了一条线，连接到“信息泄露”。

“如果我的推测成立，那陈耀华的人不仅知道赵姐退出，还可能知道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他转过身，“所以我们得换个玩法。”

“什么玩法？”苏晚晴问。

何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出手机，翻到记者陈骁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陈记者，是我，何必。”

“能提前见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在赶稿，现在走不开。”

“那行。”何必的语气很平静，“我把数据发你，你看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见。”

他挂断电话，转向林妙妙：“把海外ip的数据包打包，重点标出行贿截图和转账记录，发到陈骁邮箱。”

林妙妙有些犹豫：“直接发？他不看怎么办？”

“他会看的。”何必说，“他刚才那句话已经暴露了，他在赶稿。一个赶稿的记者，看到‘行贿截图’四个字，一定会点开。”

林妙妙不再犹豫，快速操作起来。

三分钟后，发送成功。

何必盯着屏幕上那个“发送成功”的提示，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就看陈骁的了。”

但屏幕很快弹出一条新邮件，

发件人：陈骁

主题：回复：举报材料

只有一行字：

“十分钟后，你小区门口的星巴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