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刚想开口，客厅的门就被推开了。

苏晚晴端着一杯水走进来，看见何必和赵秀兰之间的气氛，脚步顿了一下，但没问什么。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转身去开笔记本电脑。

“东西整理完了，”她说，“最后一版内容我重新顺了一遍，你们看看还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何必接过她递来的u盘，插在电脑上。屏幕亮起来，文档的标题栏写着：《最终版?四线并行发布方案，终校》。

他没有立刻看，而是先看了一眼林妙妙的房间方向。

“林妙妙呢？”

“在屋里打电话，”苏晚晴说，“她找到了几条新的资金链路，正在跟她那个做数据的同学核对。”

何必点点头，屏幕上的文档逐行展开。

这是他们四个小时里反复打磨出来的产物。四段短视频，配四条不同的文案方向，一条走温情路线，一条走硬核揭露，一条走社会话题引导，一条走悬念揭秘。每一条都针对不同的受众画像设计，发布时间和发布平台都做了精密安排。

说实话，他看不出什么问题。

从标题到文案，从画面节奏到情绪落点，这套内容的完成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我觉得可以了。”他说。

苏晚晴微微松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那我联系李哥，让他那边开始准备预热。”

“等等。”

何必抬手制止了她。

他转过椅子，看向赵秀兰。赵秀兰依然站在窗边，手指搭在窗框上，背脊挺得很直，但那条僵硬的线条谁都能看见。

“秀兰姐，”何必说，“你要不要看看？”

赵秀兰转过身来，目光与他短暂交汇。她走过来，站在何必身后，低下头看着屏幕。何必将滚轮滑到底，让她能完整地看到全文排版。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

看完之后，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没问题。发吧。”

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但何必听出来了，那股平静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你确定？”他问。

“确定。”赵秀兰直视他的眼睛，“我亲手做的内容，我有什么不确定的？”

何必正要开口，楼下传来楼梯的脚步声，林妙妙噔噔噔地跑下来，手里攥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数据核实完了，”她走进客厅，把手机亮给何必看，“华光文化跟禾木网络科技之间有一条账面资金往来记录，金额不大，三十五万，时间点正好是四个月前，也就是陈耀华安排苏晚晴参加那个商务局的前一周。”

苏晚晴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是说……”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资金链是通的，”林妙妙说，“陈耀华的账目虽然做得干净，但这条线被我挖出来了，华光文化通过禾木网络科技给陈耀华指定的账户转了三十五万。这笔钱，大概率就是用来安排苏晚晴那场局的活动经费。”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苏晚晴低下头，没有说话。

何必把林妙妙手机上的信息拍下来，然后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这个证据暂时不放进正文，”他说，“留一手。”

赵秀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追问，但何必没有解释。

他需要这条线索的独立性。如果全部都放进一个预告片里，那就是把底牌全亮出来了。

“那我现在跟李哥说预热的事？”苏晚晴问。

“可以。”何必说，然后他顿了顿，目光从在场四个人的脸上扫过，“但在发出去之前，我想跟你们确认一件事。”

林妙妙歪了歪头：“什么事？”

“如果这一波发出去，不管反响好不好，”何必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后果你们都想清楚了吗？陈耀华那边不会坐视不管。上次只是短信警告和照片威胁，但下一步呢？”

他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这片刚刚凝聚起来的氛围里。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

林妙妙收起了手机上的笑容，抿着嘴没说话。

而赵秀兰，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直起身，面向何必。

“后果，我一个人担。”她说。

何必没有说话。

“这个威胁邮件，”赵秀兰抬手指了指何必的口袋，“他们拿我坐牢的事来威胁我，不就是想让我闭嘴、让我撤、让我滚出这个团队吗？”

她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嘴唇咬出来的。

“老娘不撤。”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往上弯了一下，带着一点痞气的弧度。

“他们拿我女儿的照片来威胁我，我就不应该坐以待毙。这个案子，不是我在替别人翻，是别人在替我自己翻。我三年前坐过牢，那是我做过最蠢的事，我认。但我不许别人拿这件事来绑架我现在做的对事。”

她说完，目光直接锁定何必的眼睛。

“发。不用再确认我。”

何必看了她很久。

他看见赵秀兰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这个女人在刚才那一瞬间，完成了某种转变，从被动防守到主动出击的转变。

“好。”何必说。

他转向苏晚晴：“联系李哥，预热。”

苏晚晴拿起手机，刚拨通号码，何必却突然抬手，示意她先别说话。

“等等，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