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东五环外的废弃汽修厂门口停下来时,天色已经快亮了。
林妙妙熄了火,转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何必和苏晚晴:“到了。”
何必睁开眼,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带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面前的汽修厂比想象中要大,三间并排的修车棚,外面堆着废弃轮胎和生锈的发动机外壳,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赵秀兰站在门口,裹着一件灰色外套,手插在口袋里,看见车子停下,快步走了过来。
“进来再说。”她拉了一下卷帘门,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几个人鱼贯而入。汽修厂内部比外面看着干净些,至少地面扫过了,角落摆了几把折叠椅和一张长桌,桌上搁着矿泉水、方便面和充电宝。显然是赵秀兰临时准备的。
“安全屋条件有限,凑合待一天。”赵秀兰说,“我查过了,这地方是朋友亲戚的产业,暂时没人查。”
何必扫了一圈环境,点了点头。他现在累得没力气挑剔,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天亮后怎么把保险柜里的东西弄出来。
苏晚晴跟在他身后,找了个角落坐下,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低着头不说话。林妙妙拎了两瓶水过来,递给何必一瓶,又给苏晚晴递了一瓶。
“群里热搜截图我都看了,”何必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缓了口气,“现在什么情况?”
赵秀兰掏出手机,翻了翻群消息:“热搜从第七掉到第九了,热度在降,但评论区还在刷。有人把仓库门口的监控截图放出来了,看不清正脸,但你那件外套太好认,灰色夹克,领口有logo。”
何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确实,灰色夹克,左胸位置绣着某个户外品牌的标志,特征太明显了。
“衣服换掉。”他说,“有没有别的外套?”
“我车里有件运动服,码数偏大,凑合穿。”林妙妙说。
“行。”何必把夹克拉链拉开,动作突然顿住,侧头看了一眼苏晚晴。
苏晚晴正盯着地面出神,像是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何必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声音尽量放轻:“你在想什么?”
苏晚晴猛地回过神,目光有些涣散:“没……没什么。”
“有。”何必的眼神很稳,“说出来。”
苏晚晴犹豫了几秒,低声说:“我在想,保险柜的文件要不要提前去拿。如果陈耀华发现我不见了,他可能会第一时间把证据转移。”
何必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你知道密码?”
“知道。之前他让我帮忙整理过账目,我记住了。”苏晚晴点头,“但他应该已经换了密码,那女人他信不过,密码是王总的人设的原始密码。”
“那事情就有点麻烦了。”何必说,“你有原始密码,但不确定他换没换。”
“我可以试。”苏晚晴说,“如果密码没换,我们直接就能打开。如果换了……”她停了一下,“那就只能硬来。财务室的钥匙备份,我记得放在隔壁办公室的抽屉夹层里。”
何必快速理了一遍思路:“行,那方案是这样的,天亮后,我和你去拿保险柜文件。但时间提前,不等下午了。我们中午之前就动身,避开正常工作时间段。你们几个别闲着,林妙妙,你负责盯着热搜走势,一旦热度反弹,立刻在群里汇报。赵姐,你继续安排安全屋,确保我们拿到文件后能转到这里碰头。”
赵秀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分工没问题,但有一个漏洞,如果陈耀华知道苏晚晴还在市内,他会派人盯住每一处她能去的地方。财务室、她租的房子、常去的咖啡店,甚至我家。”
“我家。”顾思琪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顾思琪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手里捏着一个手机,正站在卷帘门边上。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你家?”何必站起来,“什么意思?”
顾思琪走进来,拉下帽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透着一股平静的笃定:“陈耀华只知道苏晚晴租的房子和她常待的几处地方,他不知道我在市区还有一套没人知道的老房子。地点在二环边上,一个老旧小区,楼道没有监控,电梯是后来加的但住户少,楼管是个老太太,基本不查人。”
“你什么时候有那套房子的?”赵秀兰一脸意外。
“我表姐留下的。”顾思琪轻描淡写地说,“她出国后托我照看,钥匙在我这儿。”
何必大脑飞速运转,迅速评估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顾思琪说得没错,一个陈耀华完全不知道的落脚点,确实比任何临时安全屋都更稳妥。
“好,那就用你家。”他说,“但只有你和赵姐知道地址,其他人不接触,减少暴露风险。”
顾思琪点头:“没问题。”
事情就这样定了。
何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四点二十三。时间紧迫,但每件事都有了明确的指向。
“那现在说反击决策的具体方案。”何必拉过一把折叠椅,坐在桌子正前方,“既然已经确定上午去拿保险柜文件,拿到之后呢?”
“拿到之后,就看文件里有什么了。”苏晚晴说,“如果里面有陈耀华的资金转移记录,那就能直接把证据交到警方手里。”
“如果只有间接证据呢?”赵秀兰追问。
“那就上媒体。”何必接口,“把资金转移链曝光,让舆论压力把案子推出去。”
顾思琪掏出手机翻了翻:“我有一个媒体渠道,之前做过金融诈骗类报道的记者,跟对方说过如果手里有料可以直接联系。信息出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