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靠在消防通道的墙上，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瓷实。那是习惯掌控局面的人才会有的步伐，不急，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找的人跑不掉。

何必的手指握紧手机，屏幕紧贴大腿，确保没有亮光泄露。他的目光透过消防门上一指宽的缝隙，盯着走廊尽头那个转弯处。

脚步声停了。

就在转弯口。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沙哑的烟酒嗓：“出来吧，何必。我知道你在这儿。”

何必没动。

那人笑了一声，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你以为躲进消防通道我就不知道了？这栋楼每一层都有我的眼睛，你从b1上来到现在，走了多少个弯，我心里都有数。”

何必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呼吸没乱。他缓缓将手机揣回裤兜，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

“你是不是在想，”那声音又响起，“我现在出来会不会更被动？”

何必眯起眼睛。

“不如我告诉你一个更让你难受的事实，”那人的声音带着笑意，“苏晚晴走的那天，是我派人送她到车站的。你以为她是自己跑的？她跑不掉。”

何必的手握紧了门把手。

“你不信？”那人接着说，“那你想想，她为什么偏偏选那天走？前脚刚拒绝了我的‘好意’，后脚就消失了？何必，你是个聪明人，只是太信人了。”

何必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消防门。

走廊的应急灯光照亮了那个人的轮廓，

陈耀华。

他站在走廊中间，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领口微敞，露出里面没系领带的白衬衫。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左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里等人。

他身后站着两个黑衣男人，一个高瘦一个矮壮，都面无表情地盯着何必。

陈耀华看到何必出来，嘴角向上一扯，露出一个既不像笑也不像威胁的表情：“这才对嘛。躲着多没意思。”

何必没接话，只是盯着他。

陈耀华把烟叼在嘴里，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镀金的，在应急灯光下折射出一小片昏黄的光斑。他“咔嚓”打了三下，才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在走廊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陈耀华问。

“不知道。”何必说。

“那就对了。”陈耀华笑了笑，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划了两下，然后举起屏幕对着何必，“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监控截图，

画面里，何必穿着快递服，正站在星光传媒大楼22层的走廊尽头，侧脸对着摄像头，而苏晚晴正站在他面前，嘴唇微张，似乎在说什么。

截图下方的水印显示：星光传媒大楼?22层?东走廊?0234pm。

“这个时间点，”陈耀华把手机转回来，看着屏幕，“苏晚晴应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和律师商量债务重组的事。但她没在办公室，而是跑到了走廊尽头的消防箱旁边，和一个‘快递员’碰头。”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何必脸上：“你说巧不巧？她刚被人抓住把柄，就有人去找她，还是以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何必保持着面无表情：“你要说什么？”

“我要说的是，”陈耀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烟蒂，缓缓按灭在墙壁上，“苏晚晴那天离开，根本不是因为欠了钱想跑。她手里有一样东西，一样能让我很头疼的东西。”

何必的心脏猛地一下跳动。

“她没告诉你吧？”陈耀华歪着头，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何必脸上，“她走之前，从我的保险柜里拿走了一份文件，一份关于某个项目的内部账目明细。你觉得她为什么要拿那东西？”

何必没有回答，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陈耀华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慢悠悠的，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那晚我让她来谈还款的事，她来了，答应得好好的，说会尽快还钱。然后第二天早上，她人不见了，我保险柜里的那份文件也不见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何必的反应。

何必依然沉默。

“你是不是以为我在编故事？”陈耀华笑了笑，“我这个人不喜欢编故事。我只喜欢说事实，比如，那份文件现在就在苏晚晴手里。她知道那东西能威胁到我，所以她走的时候，不是想躲债，是想保护那份文件。”

何必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查清楚这件事吗？”陈耀华把手里的烟头弹到地上，用皮鞋踩灭，“现在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何必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说完了？”

陈耀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意外和几分不屑：“行，有骨气。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苏晚晴今天回来了。”

何必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什么？”

“她人就在这栋楼里。”陈耀华朝走廊尽头努了努嘴，“三楼，左手第三间会议室。她约了我见面，说要把那份文件还给我，条件是让我暂缓她的债务追讨。”

何必的脑子“嗡”了一下。

苏晚晴回来了？

她主动约陈耀华谈判？

“你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陈耀华把手机收回口袋，“她以为我会答应，但我没答应。我告诉她，文件可以还，但债还是得还，而且利息不能少，我还告诉她，她这一趟回来，就别想再走了。”

他的话刚落，走廊两端的楼梯口同时传来脚步声。何必侧头一看，两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分别从楼梯口探出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迅速退回去。

包围。

何必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但他的声音依然沉稳：“你打算干什么？”

“不干什么。”陈耀华摊了摊手，“只是在处理私人债务之前，先把不速之客请走。你以为你进了这栋楼我就不知道？从你进b1开始，我就知道了。”

他朝身后那两个男人抬了一下下巴。

高瘦男人走上前，从腰间抽出一个对讲机，对着说了句：“三楼会议室，把那个女的也带下来。”

何必的拳头握紧了。

“别激动。”陈耀华看着他的小动作，笑了一声，“我对你们没什么恶意，只是想找个地方，好好聊聊。你说对吧？”

他说着，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东西，

一张a4纸大小的打印件，上面印着彩色的监控截图，一共四张，从不同角度拍下了何必和苏晚晴在22层通道口见面的画面。其中最清晰的一张，甚至拍到了何必侧脸完全暴露在摄像头下的角度。

“这些照片，我可以发给任何人，比如你的房东，比如你的亲戚，比如那些关心你财务状况的人。”陈耀华把打印件扔在地上，纸张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我不想把事情做绝。我只想和你好好谈谈，关于苏晚晴手里那份文件。”

何必盯着地上的打印件，一不发。

“你有两个选择。”陈耀华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帮我联系苏晚晴，让她把文件交出来，然后把你们之间的所有债务关系一笔勾销，我放你们走。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缓缓收了起来，声音里那层温和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你们俩都在我手上，我慢慢问。问出来，放你们走；问不出来，那就换个方式问。”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何必站在原地，目光从地上的打印件移到陈耀华脸上，又从陈耀华脸上移到那两个黑衣男人身上。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陈耀华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苏晚晴手里真的有一份能威胁他的文件？还是说，这只是陈耀华编出来套话的？

但有一个细节让他无法忽视，

陈耀华明明可以不出面，完全可以派人直接把何必抓走，但他偏偏亲自来了，还主动展示监控截图，主动提到了那份文件。这说明什么？

说明陈耀华真的慌了。

他怕苏晚晴手里的文件。

何必深吸一口气，开口了：“我要见苏晚晴。”

陈耀华挑了挑眉：“凭什么？”

“凭你说的那些话。”何必的语气很平静，“你说她手里有文件，那我要见她本人确认。如果她真的拿走了你的东西，我可以帮你劝她交出来。但我需要先和她谈谈。”

陈耀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有胆色。那我满足你。”

他朝对讲机说了一句：“把人带到一楼会客室。”

然后，他转身朝走廊尽头的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何必一眼：“年轻人，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这次，下次见面就不是请你谈，而是请你走了。”

何必没说话，默默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