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眼神带着审视和警惕,像是看到一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飞蛾。
“送快递的。”何必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请问这里有位叫苏晚晴的女士吗?”
灰西装男人皱了下眉,目光从何必身上移到地上的箱子上,又移回来。
“谁让你送到这层的?”
“前台。”何必面不改色,“说收件人留的地址就是这个会议室。要本人签收。”
“苏晚晴不在会议室。”灰西装男人说,声音很稳,带着一股子职业性的冷静,“电话联系她,让她下来拿。”
何必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假装拨号。
他的余光扫过走廊尽头的拐角,脚步声越来越近,从楼梯间传来的对讲机嘈杂声也越来越清晰。至少两个人,或者更多。
他没时间了。
就在这一瞬间,何必的拇指按在手机侧键上,屏幕亮起的同时,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灰西装男人的肩膀,穿过会议室半掩的门缝,与坐在长桌尽头的那个人,苏晚晴,对上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
何必没有做任何表情。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垂下手,让手机自然落回口袋。
“没人接。”他说,耸了耸肩,“那我把箱子放前台,让她自己去取吧。麻烦您跟前台说一声。”
灰西装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何必看了两三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你等下。”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对讲机,“保安室,22楼有没有一个快递员上来?”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后是保安的声音:“没看到登记,我们是直接从监控里看到他在电梯里的。”
何必心里一沉。
对讲机里那个声音继续说:“会议室门口那位,麻烦你拦住他,我正在上楼。”
灰西装男人的脸色变了。
何必没有等他反应。他弯腰拎起快递箱,转身就朝电梯方向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站住!”
何必没有停。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向下键,同时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会议室的窗户,苏晚晴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正隔着玻璃看向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何必看不清。
但她的眼神很明确,别走。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何必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对了,”他语气随意得像突然想起什么,“你们这层的消防警报器,是不是装了智能感应?我前两天送的另一栋写字楼,说是装了新系统,火警响了十分钟,保安愣是没找到触发点。”
灰西装男人一愣,显然是没跟上这个突然的话题转换。
何必已经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门合上前,他最后看了苏晚晴一眼,她站在会议室窗前,右手撑在桌面上,左手贴在玻璃内侧。嘴唇动了两次,三个字的口型。
“消防箱。”
何必记住了。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靠在金属壁面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22楼的平面布局,走廊尽头,会议室门口的拐角,两侧墙壁上挂着的消防箱。他记得那个箱子的位置,贴着走廊右手边的墙,距离会议室大约十步。
火警。
苏晚晴给了他火警的提示。
叮,
电梯在1楼停下,何必没有急着出去。他先按住了开门键,听着大厅里的动静,前台的电话铃在响,保安室里有人在说话,门口蹲守的记者在低头刷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
这一次,他没有经过前台,而是直接走向侧面走廊,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上面写着“楼梯通道,b1层”。
何必推开那扇门,走下楼梯。
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空气里浮着一股灰尘和汽油的混合气味。他沿着墙边快步走到一辆银色面包车旁边,这是他提前停好的备用车,车牌是套牌的,车身贴着一家搬家公司的小广告。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把快递箱扔到副驾驶座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短信界面,打了一行字,又全部删掉。
不能发消息。苏晚晴的手机可能已经被监视了。
他想了想,最后只发送了一串数字,
“22-右-10-红”
然后他熄了屏,把手机塞进兜里,发动引擎。
车子从地下停车场缓缓驶出,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星光传媒大楼的正面,22楼的窗户里,那个会议室亮着灯,苏晚晴的身影仍然站立在窗前。
何必踩下油门,驶离了大楼。
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看。
又震了一下。
何必把车拐进一条小巷,停好车,这才掏出手机。
两条短信。
第一条来自陌生号码:“1-1-7”
第二条来自同一个号码:“b1东侧通道-第二根消防管-备用钥匙槽”
何必盯着屏幕,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这语气像苏晚晴,简洁、直接,但她被看管着,怎么发的消息?要么是她用了别人的手机,要么是另有人在暗中帮他。不管是谁,信息本身是可信的。
何必盯着屏幕,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不是苏晚晴发的。
他没有回复,而是直接把号码截屏,然后打开备忘录,开始快速记录。
“b1东侧通道,备用钥匙槽,连接的是哪个消防箱?”
他闭眼想了几秒,然后重新把面包车倒出来,沿着大楼外围开了一圈,最后停在东侧通道的外墙边。
通道入口是一扇被绿色油漆覆盖的铁门,门锁是普通的挂锁。他下了车,走到门口,弯腰看了一眼门框,第二根消防管的连接口上,果然卡着一个不起眼的铁槽。
他用指甲挑开铁槽的盖子,里面躺着一把铜色的钥匙。
何必拿起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