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里躲下去。她只是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需要一个人帮她看着那条退路,而那条退路,就是她此刻一个人走向的那个方向。
“操。”何必低骂了一声,手掌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
前面的路口红灯亮了,他减速停下,拿起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又拨了一次。
还是关机。
何必把手机丢回去,目光落在前方的红灯上,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等绿灯亮起的那一刻,他油门一踩,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十五分钟后,车子驶入城东商圈的范围。
何必放慢了车速,目光扫过两侧的路灯和沿街的商铺招牌。这片区域他三年前来过,那时候星光传媒中心大厦还是这片商圈里比较新的一栋写字楼,业态以传媒公司和网红经纪公司为主。陈耀华的名下挂了好几家公司,其中一家注册地址就在这栋楼里。
他拐过一个弯,那栋大楼的轮廓就出现在前方。
二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建筑,此刻大部分楼层都亮着灯,像一根竖立的发光柱子插在夜色里。楼顶的招牌是“星光传媒”四个字,蓝白色的灯光在夜幕中格外醒目。
何必把车靠边停下,没有熄火,目光投向那栋大楼。
一楼大堂的灯亮着,能看到保安在门口站着。楼体侧面的停车场入口有一辆车正在驶入,尾灯的红光一闪一闪。除此之外,整栋楼的表面看起来正常得很,完全不像是一个藏匿着危险的巢穴。
但何必知道,越是看起来正常的地方,越可能埋着刀子。
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苏晚晴的最后一条消息,那个定位还在,没有更新。这意味着她进入这栋楼之后,要么手机已经关机,要么信号被屏蔽了。
何必把手机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推开车门,迈步走了出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市里特有的那种混合着尾气和空调外机的温热气息。他站在车旁,仰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目光顺着楼层一格一格地往上扫。
苏晚晴在哪一层?
她已经进去了多久?
她是不是已经遇到了陈耀华?
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打算从这栋楼里出来?
何必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的目光落在楼顶那四个蓝色大字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乱。
他是最后一条线。如果苏晚晴在里面出了事,他是唯一知道她位置的人。他必须保持清醒,保持冷静,保持判断力。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从手套箱里翻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快速写下一行字:“苏晚晴在星光传媒中心大厦,我进去了。如果半小时后没联系你,通知岳律师。”
他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然后掏出手机,给赵秀兰发了一条消息:“你查账的事先放一放,明天面谈的档期不变。我现在有事出去一趟,别打我电话。”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然后抬脚朝那栋大楼走去。
门口的保安看到他走近,伸手拦住:“先生,这个点非登记人员不能进入,请问您是找谁?”
何必脚步不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是之前赵秀兰给他的那张,印着她自己在星光传媒的临时工牌信息。他面不改色地说:“赵秀兰,三楼的,她说有东西落在公司了,让我来拿。”
保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何必的表情,犹豫了两秒,把名片还给他:“三楼东侧的办公室,门没锁的话您自己拿一下,别乱走。”
“谢了。”何必点点头,快步走进大堂。
他穿过空旷的大厅,按下电梯按钮,目光扫过楼层指引牌,三楼是新媒体运营部,五楼是财务部,十二楼是高管办公区,十八楼是会议室,二十二楼是……
陈耀华公司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二十二楼。
何必的手指在电梯按钮上顿了一下,然后按下了二十二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的不锈钢门板映出他冷硬的表情。电梯开始上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何必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复了好几次。
他不知道苏晚晴在哪一层,不知道她来见的是谁,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绝不能让她一个人扛。
当电梯的数字跳到“22”的那一刻,电梯门缓缓打开,何必抬眼看向前方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玻璃门上,印着一行字:“华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里面有人在走动。
何必迈步走出电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一步步走向那扇玻璃门,目光锁定在门后的剪影上,心跳平稳而有力。
然后他伸手推开了那扇门。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刺得他眯起眼,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