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去找顾思琪,而是先把纸条从笔记本里抽出来,对着床头灯光仔细看了看。纸片很普通,就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裁得不那么整齐。字迹鉴定不是他的专长,但他能看出来,这支笔的墨水和顾思琪平时用的那只一模一样,深蓝色水性笔。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何必把纸条压平,夹回笔记本里,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他没急着起身去找顾思琪,而是坐在床边,把这个发现默默记在了脑子里。
顾思琪给他塞这样的纸条,至少说明两件事。第一,她在监视他的动向,知道他今天去了哪里,可能也知道他刚从陈耀华那边回来。第二,她认为他现在需要这样一个暗示,“别怕”,不是安慰,更像是给他打气。
但问题在于,顾思琪知道多少?
何必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今天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信息密度高得几乎要把人撑爆。未知号码的警告,陈耀华的借据和连带担保,赵秀兰的查账结果,现在还有顾思琪的纸条。
他必须把这些线索先理清楚。
他重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零七分。别墅里很安静,隔壁的苏晚晴那边没什么动静,应该是已经睡下了。
何必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卧室门打开一条缝,走廊里漆黑一片。他侧耳听了几秒钟,确认没有异常的脚步声或说话声,才把门重新关上,反锁。
然后他走回床边,重新打开那个笔记本。
他把所有的页面从头翻到尾,一张一张地翻,生怕漏掉任何一张夹在书缝里的纸片。但除了顾思琪那张写着“别怕”的纸条,没有其他东西。
何必皱起眉头。
顾思琪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情的人。她给他塞纸条,要么是她知道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要么就是她认为他有必要记住这句话。
但不管怎么说,这纸条来得不是时候。
现在他手里最紧迫的任务,是找到林妙妙留下那个隐藏联系人。他想了想,把笔记本翻到今天白天写的那几页。
那些借据的复印件,连带担保的条款,还有他从陈耀华办公室记下来的信息,都写得密密麻麻。何必的目光从一行行字迹上扫过,试图在这些信息里找到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但他什么都没发现。
他把笔记本合上,又拿起来掂了掂。确定里面没有其他夹层,才把它放回床头柜。
然后他想起林妙妙那张写着“别怕”的纸条。
那张纸条他拿到手之后,一直揣在左边裤兜里。他从裤兜里掏出纸条,展开,再次看着那三个字。
字体娟秀,但笔锋有几分匆忙。这就是林妙妙的字,没跑。
他盯着纸条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什么都没有。
何必把纸条拿近了点,对着床头灯斜着角度观察。纸张表面很干净,没有压痕,没有隐形的笔迹,至少用肉眼看不出来。
但林妙妙会把这么重要的信息,一个隐藏联系人的名字和电话,直接写在纸条上吗?
不可能。
何必抬起头,看了一眼卧室里的书桌。书桌上放着几本书,还有一支笔。他走过去,把纸条平铺在桌面上,然后拿起笔在纸条背面轻轻画了几道。
什么都没有。
他用笔尖使劲压了压,还是什么都没显现。
何必把纸条翻过来,重新看着那三个字。然后他忽然笑了笑,他被林妙妙那个小丫头给耍了。这张纸条本身的全部信息,就在那三个字里。
“别怕。”
但林妙妙不可能在离开之前忽然给他塞这样一张纸条,只为了让他别怕。除非,她留下了别的什么东西。
何必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
他刚才把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只发现了顾思琪的纸条。但林妙妙的纸条是怎么来的?那张纸条是夹在笔记本里,还是放在别的地方?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
他在客厅里看那张纸条的时候,纸条是叠好的,被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然后他在客厅里犹豫了几秒,就把纸条揣回兜里,回到卧室,在床边坐下,拿出笔记本,在空白页上补写了两行字。
然后他在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手指感觉到了书页之间的异物感。
那张纸条,林妙妙的纸条,不是夹在笔记本里的,而是,何必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把纸条拿起来,对着灯光看。纸条只有一巴掌大,被对折了两次。他把对折的地方撑开,然后慢慢地把纸条竖起来,让它自然垂落。
纸条的一侧,稍微厚了一点点。
何必慢慢地把纸条完全展开,然后用手掌压在桌面上,仔细抚摸纸张的表面。在纸条中间偏左的位置,纸张的纹理有一道轻微的痕,像是什么东西被贴在了纸的另一面。
他把纸条翻过来,在看不清的那一面,真的贴着一小块半透明的纸片。
何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用指甲轻轻沿着纸片边缘刮了刮,那纸片很薄,几乎和纸条本身的纸张融为一体。他想了想,直接放弃了把它完整撕下来的想法,而是把整张纸条拿到了浴室,用湿毛巾轻轻浸湿了纸条的背面。
纸张很快被润湿,那层半透明的纸片也开始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