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端着一杯水站在别墅门口的时候，何必正在书房里确认明天要带的所有材料。

听到门厅的脚步声，他合上公文包走出来，看见苏晚晴披着一件外套站在玄关那儿，水杯端在手里，小拇指微微颤抖。

“这么早？”何必看了一眼手机，刚过六点半。

“睡不着。”苏晚晴抿了一口水，“你今晚还睡吗？”

“不睡了。”何必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有些事，趁天亮前理清楚。”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公文包上，迟疑了两秒：“去见陈耀华？”

何必没有否认。

“那件事……”苏晚晴放下水杯，声音压得很低，“你真的有把握？”

“有没有把握都得去。”何必拉上外套拉链，站直身子看向她，“你那边呢？今天下午三点的约，确定一个人去？”

苏晚晴点点头，左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绳。

“那行。”何必没有多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尽量在三点之前回来。如果我赶不及，”

“那就等我回来再说。”苏晚晴打断他，语气少见地干脆。

何必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街道上没什么车，何必打车到陈耀华公司楼下时，还差五分钟到十点。

他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三分钟，看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一下一下跳动，然后站起来，按了上行键。

陈耀华的公司在十五楼，一整层都是“华光金融”的招牌。何必走出电梯时，前台一个扎马尾的女人正对着手机屏幕补口红，看见有人进来，连忙放下口红，脸上挂起标准微笑。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何必，十点零一分，陈耀华约的。”

前台低头查了一下，点点头：“何先生稍等，我去通报。”

何必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个前厅。装修走的是那种“低调奢华”的路线，灰色大理石地面，黑色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看不懂的抽象画，角落里摆着一盆半人高的绿植。这种风格，他在做制片人时见过太多，表面光鲜，内里虚的。

不到两分钟，前台回来了：“何先生请跟我来。”

她领着何必穿过一条走廊，在一扇深褐色木门前停下，敲了两下，推开。

陈耀华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什么文件，听见门开了，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笑容，热情但不够到眼底。

“何老弟，来了？”他站起来，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何必走进去，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椅子旁边，然后坐下。

陈耀华也坐回去，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从何必脸上扫到他身边那个公文包上，又移回来：“何老弟今天这么早过来，是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何必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波澜，“但我有个条件。”

陈耀华挑了一下眉毛，没说话。

“三万利息，我今天可以给你。”何必说着，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面上，推过去，“但是，我需要三天的时间来筹剩下的钱，包括林妙妙那笔。”

陈耀华看了一眼信封，没有立刻拿，而是先笑了笑：“三天？何老弟，你这口开得有点儿大啊。”

“三万的利息摆在桌子上，这个口不算大。”何必的语气很平淡，“你应该清楚，林妙妙那笔借据，按你们行里的规矩，如果债务人破产，走法律程序也拿不回多少。现在有人愿意接这笔账，你没有任何损失。”

陈耀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看着那份信封，笑容收了一些：“那三万利息，是你自己掏的？”

“你不用管谁掏的。”何必微微前倾，“你只需要确认一件事，我给了你利息，你给了我三天，林妙妙的借据让我复印一份。公平交易。”

陈耀华的目光在何必脸上停了很久，久到空气里那层沉默像被捏紧了一样。

然后他伸手，拿过信封，拆开，从里面抽出一张转账记录的打印单，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和银行流水号，又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银行转账，时间是昨天下午。”陈耀华把单子放回去，“三万一。”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有收进抽屉，而是重新看向何必：“这笔钱确实到了我公司的账。不过何老弟，你应该明白，利息是利息，本金是本金。给你三天时间可以，但你得再加一条。”

何必没有问加什么，只是等着他往下说。

“三天之后，如果你还不上那十二万本金和剩下两期的利息，我不光要追林妙妙的家，还会把你今天拿出来的这三万利息，算成新一笔借款的利息。”陈耀华说着，从抽屉里抽出林妙妙那张借据的复印件，放在桌上，“你签一个连带担保。”

何必看着那张复印件，目光落在林妙妙的签名上，那个女孩的笔迹很软，最后一笔收得犹犹豫豫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可以。”何必说。

陈耀华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打印好的连带担保协议，推到何必面前，又递过一支笔。

何必拿起笔，没有立刻签，而是先仔细看了一遍协议的内容。每一条都看得很慢，像是在检查一部合约里的隐形条款。

陈耀华倒也不催，翘着腿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沿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