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琪推开何必别墅大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
袋子鼓鼓囊囊的,装的东西不多,但看得出是她常背的那只。苏晚晴正好从厨房端着水杯出来,两人在玄关打了个照面。
“思琪姐?”苏晚晴愣了下。
顾思琪没换鞋,站在门口,目光越过苏晚晴的肩膀扫了一眼客厅:“何必在吗?”
“在书房。”苏晚晴放下杯子,“你找他?”
“嗯。”
顾思琪迈步往里走,帆布袋在她身侧轻轻晃动。她路过苏晚晴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但没转头,低声说了句:“晚晴姐,你别往外躲,待会儿最好也在。”
苏晚晴的手停在半空。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语气里那种过于平静的味道让苏晚晴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她跟在顾思琪身后走进客厅,看见何必已经听到动静从书房出来了。他站在走廊口,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应该正在看什么东西。
“来了?”何必语气很淡。
顾思琪站定,把帆布袋放到茶几上:“坐下说吧。”
何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苏晚晴一眼,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他没有靠进沙发里,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一种随时准备站起来或随时准备倾听的姿势。
顾思琪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她没坐实,只坐了沙发边缘,背挺得很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坐到了侧面的另一个单人位,端着水杯没喝。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
何必先开口:“你说。”
“我说,我要退出转型项目。”
顾思琪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会议室里陈述一份已经写好很久的结论。她看着何必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加重语气。
何必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合拢,十指交叉:“原因。”
“原因有三。”顾思琪放下帆布袋,但没有拉开拉链,只是把手搭在袋子上,“第一,从项目启动到现在,你从来没有正式开过一次全员的策略会。所有的决策都是你一个人在脑子里想好了,然后分头找我们谈话,传递一个‘最终决定’。这不是团队协作,这是你一个人的独角戏。”
何必没动。
“第二,资源分配不透明。”顾思琪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里的重量在一点点增加,“赵秀兰要的流量扶持,你给了;晚晴姐要的内容自由度,你也答应过。但我提的品牌合作分层方案,你从上个月就压着没回复。我不是说你偏心,但你是真的没有给过明确的理由。”
“第三。”顾思琪的手指在帆布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停顿,“信任破裂。苏晚晴上次问你的问题,你没有回答。你不回答,本身就是回答。”
苏晚晴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何必交握着的手指松开了,又交握回去:“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不回答?”
顾思琪看着他,没有接话。
何必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低头看着她:“你问我为什么不回答苏晚晴的问题。好,我问你,如果我在饭局上当着苏晚晴的面说‘我更相信你’,你会相信吗?还是你会觉得我是在安抚你?”
顾思琪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两三秒:“你现在问我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什么答案?”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顾思琪抬起头,“我刚才说的不是苏晚晴的事,我说的是转型项目。你为什么要转移话题?”
何必的动作顿了一下。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截。
苏晚晴放下水杯,杯底碰到玻璃茶几发出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安静里格外突兀。
何必垂下手,没有坐回去,站在原地:“你说资源分配不透明,好,那我告诉你,赵秀兰要的流量扶持,是因为她手里有平台的老用户基础,这批人是我们转型最初的启动流量。你提的品牌合作分层方案,我压了,不是我不想给,是因为以我们现在的舆论口碑,没有一个品牌会愿意签合约。你现在去谈合作,只会碰一鼻子灰,然后把负面信号带回团队。我不想让你做无用功。”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你一个月都没来得及跟我说?”顾思琪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但很快又被她压了回去,“何必,你从法院回来之后,连场像样的会议都没开过。你去跟林妙妙吃饭,你单独找过晚晴姐,但你从来没有主动找我聊过一次项目方向。你觉得我看不出来吗?”
何必沉默了。
顾思琪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和他面对面:“我不是要你事事汇报。但我是项目的核心运营负责人,至少你当初是这么说的。现在项目还没正式落地,你已经把我排除在决策圈之外了。你让我怎么继续?”
“我没有把你排除在外。”
“那你告诉我,转型方案下一步怎么走?”
何必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
顾思琪看着他的表情,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你看,你答不出来。不是你不知道答案,是你不想让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