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搞太明显。”
风一吹,后面的话散了。
何必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装作视频加载。
白衬衫。
下午。
再看。
他没有把这三件事立刻扣到配电箱上。可白衬衫出现在这个位置,本身就够让人记住。
中午,他没去摊子上吃饭。在站台后面拆了包饼干,就着矿泉水咽下去。饼干太干,刮嗓子,他喝了两大口水才压住。
深灰夹克男是固定班,还是轮换?
这个问题绕了他一上午。
吃完饼干,他沿物流城外围墙走了一圈。北侧停车区旁有一排板房,牌子写着“祥远达物流东分拣中心值班室”。门半掩,里面有评书声,讲到金戈铁马,播音腔很响。
何必没进去。
板房尽头,一个推自行车的女人迎面过来,四十岁上下,蓝色工作服,胸前挂工牌。车筐里放着两把青菜和一袋洗衣粉。
何必让到一边:“大姐,问一下,后勤班一般几点下班?”
女人停了一下:“你找哪个?”
“一个姓高的老熟人,以前零担仓库的,听说后来调后勤了。几年没联系,怕扑空。”
女人打量他两眼:“后勤白班到六点。晚班七点上。”
“晚班天天换人吗?”
“哪能天天换。”她推着车往前,“设备那些东西,换来换去出事谁担?”
“谢谢大姐。”
女人没再多看他。
何必走到墙角,摸出烟,点上。烟不常抽,第一口呛得喉咙发痒。他把烟夹在指间,没再吸。
后勤白班六点,晚班七点。
可深灰夹克男的动作总在五点多,卡在白班下班前、晚班上班前。那个时间不像正班,更像交接前的补确认。
下午四点半,何必回到法桐支路南口。
位置还是墙垛后,但这次角度往左偏了两米,能多看到侧门到配电箱的一段路径。他带了一个小望远镜,倍数不高,胜在不显眼。
1703,侧门旁的小铁门被拉开。
先出来的是白衬衫。
他手里还是那个黑色文件夹,站在路边,没有走远。半分钟后,深灰夹克男也出来了。今天看得更清楚些,三十五六岁,偏瘦脸,法令纹深,左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何必把望远镜压低一点。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
白衬衫点头,又说了一句。深灰夹克男没笑,只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夹在手里。白衬衫转身回去,门没有完全关。
深灰夹克男站在门口点烟。
何必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看见白衬衫回头时,手里的文件夹往配电箱方向偏了一下。
也可能只是拿文件夹的手顺势摆了摆。
他不敢替这个动作加太多意思。
1707,深灰夹克男走到配电箱前。
今天比昨晚早了七分钟。
他左右看了一眼,开锁,拉开箱门,低头看了两秒,左手伸进去,摸的还是那个固定位置。随后关门,上锁,动作不快,比昨天第一轮更细。
何必放下望远镜,眨了眨干涩的眼。
时间提前。
操作更深。
这两件事够了。
深灰夹克男回到侧门时,被一个穿灰工装的人叫住。两人站在门口抽烟,灰工装的侧面工牌一晃,何必只看清编号。
yx-034。
灰工装说了句什么,深灰夹克男摇头。风把声音推过来一点,听不清。何必只能从口型里勉强抓到几个字。
“晚上再说。”
是不是这四个字,他也不敢百分百认。
但他记下了。
五点半,何必换到公交站台背后,手机横着,耳机线垂在胸前。这里离小卖部更近,不舒服,但能看侧门。
他现在想确认另一件事。
对方巡查后,有没有一个“没事”的回传。
不用听清内容,哪怕一个手势、一次点头、一次回门后的停顿,都有价值。只要他将来真要靠近配电箱,就必须知道哪个时间点之后,里面的人会短暂放松。
1752,侧门再次打开。
深灰夹克男出来,这一轮快得多。到配电箱,开门,看一眼,关门,回去。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他的目光扫过路口,没有在南口停住。
回侧门时,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边站了三四秒。门里有人伸出半只手,递给他一张很薄的纸,像单据,也像便签。
他低头看了一眼,折起来塞进口袋,才进门。
何必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住。
这一下,比巡查本身更麻烦。
1840,何必绕路回迎春旅社,刻意避开小卖部。推门进去时,圆脸大姐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回来啦?吃饭没?”
“吃了。”
他笑了一下,没有停。
楼梯上右膝盖又疼起来。他扶了一下墙,很快松开。进房,反锁,窗帘拉严。他从本子夹层里抽出一张a5白纸,翻到背面,用圆珠笔写。
字很小,也不整齐:
深灰夹克:绿箭烟,左嘴角,能开箱。1707首巡,1752快巡。
白衬衫:黑文件夹,1027电话提“四点到五点之间”,1703侧门交代。
yx-017:老曹,换班,下礼拜夜班。
yx-034:灰工装,门口聊天,疑似“晚上再说”。
后勤:白班六点,晚班七点,晚班不常换。
小卖部老板:记人,知道零担b组。欠五毛。
写到最后三个字时,他停了一下。
欠五毛。
这个接口很小,小到不像线索。可越小,越自然。下次他可以为五毛钱回去,买水,买烟,随口问两句,不显得刻意。
他又在白衬衫下面补了一句:
下一步,看他是谁。
这句话写完,他没有继续扩展。太多判断写在纸上,会把自己骗得像已经摸清了全局。其实他现在只知道几个人会在同一扇侧门附近出现,谁能开配电箱,谁会递纸,谁会多看一眼路口。
还差一件事。
听到他们真正说什么。
何必把纸折好,塞回夹层。台灯关掉后,房间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淡黄光。楼下有人拖凳子,凳脚磨过地面,很刺耳。
他躺下去,闭上眼。
明天要么从那五毛钱开口。
要么从白衬衫那张纸开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