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你要跟随他吗?(加13合14)
卡塞尔学院图书馆地下五十米。
这里没有窗户,空气里弥漫著主机运转时恒定的微热,巨大的环形屏幕如同沉眠的眼睑,分割成无数小块,显示著休眠状态的数据流和世界地图上稀疏的绿色光标。
中央,一个全息投影静静悬浮。
男人站在控制台前,不再是平时那副邋遢随意的模样。
他罕见地剃干净了乱糟糟的胡子,露出线条略显硬朗的下颌,金色的头发也认真梳理过,虽然长度依旧,但显得利落了许多。他甚至换上了一身干净合体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著执行部标志性的风衣,整个人像是精心准备后,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
不,不是「像」。
他确实是在赴约。只是他约会的女孩,早已没有了真实的形体,只剩下一段被保存在伺服器深处的意识,一个美丽而虚幻的投影。
eva静静地坐在控制台边缘,双腿垂下,微微晃动著。
她穿著仿佛丝绸的长裙,黑色的长发漫漫地垂下,直到脚下,发梢却飘浮在空中,闪烁著莹莹的微光。
柔和的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照亮了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压抑了太久的东西。
「快了,」男人开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就快了。再等一等,我就能接近他了。」
他的目光没有看eva,而是盯著主屏幕上某个不断跳动的加密数据流,那代表著猎人网站「太子」id的某种反向追踪线索,是路明非提供的权限和eva全力运算的结果。
eva微微偏过头,瀑布般的长发随著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她看著男人,清澈的眸子微微闪烁。
「是因为路明非么?」
她问。
男人看著她,嘴角一点点向上扯起,露出带著点温柔的笑意。
「真聪明,」他轻声说,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发,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片光影,「不愧是我的女孩儿。」
eva没有躲闪,只是任由他的手指穿过自己虚幻的发丝。
「他的变化很大,」eva说,「天翻地覆。上次――――还要你找我帮他改成绩,像个需要照顾的孩子。现在,他却变成了领头羊。」
「领头羊?」男人收回手,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感慨,「不,eva,你看错了。他不是羊。」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
「他更像个骑士。不是童话里那种骑著白马、等著救公主的。是神话里――――那种统领著圆桌,身后跟随著誓与利剑,明知前路是地狱也会毫不犹豫策马向前的骑士。」
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敬畏的叹息,「是注定要成为史诗一部分的人啊。」
「看来你的眼光不错。」
eva歪著头看他,微笑著,那笑容干净剔透,明净得不染尘埃。
男人耸了耸肩。
「以前我只是――――想给他个机会。觉得这孩子不该这样下去。但那时候好像用处并不大。」
他回忆起更久之前的时光,那个在宿舍里打游戏、为挂科发愁、眼神躲闪的衰仔。
「那时候他还是个软弱的孩子,像根没晒干的柴火,点都点不著。心里头有的东西太少,看重的也就那么几件,把那颗心填得满满的,却又轻飘飘的,一戳就破。」
「现在呢?」
eva追问,她似乎对路明非的变化很感兴趣,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地想听男人多说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一眨不眨。
男人沉默了片刻。
地下空间里只剩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光影。
忽然,他笑了。
「现在也是。」他说。
eva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
男人抬起头,目光出神地望著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地上那座学院,看到那个正在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年轻人。
「他变强了,变得勇敢了,甚至变得有些――――让人看不透了。」
男人缓缓说道,「但他心里头,装著的还是那些东西。朋友,承诺,一些简单的愿望,一些不想失去的人。」
「只是现在,他把那些东西握得更紧了,看得更重了。重到――――可以为了它们去提剑,去赴死,去面对龙王,去搅动整个世界的风云。」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eva,眼神深邃。
「就好像――――他是为了那些东西而活的。」
eva静静地听著,全息影像构成的脸上,那微笑似乎更深了些,也更真实了些。
她伸出手,虚幻的手指轻轻触碰男人放在控制台上的的手背。
尽管没有真实的触感,但男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么,」eva轻声问,「你要跟随他吗?即使他会走向地狱?」
男人轻轻握住了eva那并不存在的手。
「嗯。」
他低声应道。
卡塞尔学院室内游泳馆。
「哗啦」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游鱼般破开水面,带起串串晶莹的水珠。
苏茜从泳池中央钻了出来,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著她光洁的肩头和手臂滑落。
她抹了把脸,朝著酒红色长发的女孩得意地扬起下巴:「妞儿,你输了!我比你快整整半分钟哦!」
她游到池边,手臂撑住边缘,灵活地翻身上岸,水花溅起。
诺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她「嗯」了一声,手里的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著头发,目光却没有聚焦在苏茜身上,而是落在泳池另一头微微荡漾的水波上。
她其实很喜欢游泳。
这项运动让她感到自由,像条无拘无束的鱼。这游泳馆她也算常客了,只是每次来,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事情。
比如,这座泳池本身就算得上卡塞尔的一个「传奇」地点。
诺诺还记得那个混乱的夜晚,康斯坦丁苏醒,龙王的气息席卷校园。她和路明非、芬格尔,还有――――那个后来被证实是诺顿、但当时被他们叫做「老唐」的亚裔青年,一起躲在这里。那时路明非还是个会被她几句话就噎住的衰仔,芬格尔满嘴跑火车,老唐――――
嗯,老唐。
记忆像水底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带著一丝难以喻的复杂滋味。
「听说你白天去找路明非了?」